身旁几名百夫长闻言微怔,却无人多言,齐齐抽箭。
哲别取出一支长箭,弓拉满月,弦声迸发。
一抹乌光破开树影,直奔岳大鹏面门而去。
岳大鹏刚射空了弩匣,忽听得哲别一声断喝。
他心里打了个突,知道这神箭手要动真格的了,忙将宣花大斧往面前一横。
破空声至。
"当!"
箭头撞在斧面上,镞尖卷了,斜斜弹飞出去。
箭杆吃不住这股力道,啪地炸裂成几截。
岳大鹏只觉斧面往后一磕,正撞在鼻梁上,两股热流从鼻孔里淌下来,眼前金星乱迸。
岳大鹏惊出一身冷汗,双腿牢牢夹紧,调转马头催着雪里青没命地往前狂奔。
身后破空声大作。
射雕手得了军令,再无顾忌。
十几支羽箭朝着人马交加处落下。
岳大鹏身上这套叠山甲厚实,箭镞射在背上、肩上皆被弹开。
可雪里青却只是一层皮肉。
两支羽箭贴着马颈与马腹划过,带出两道血槽。
岳大鹏将手中大斧左右挥舞,拨落侧方射来的三四支羽箭。
“马兄!”岳大鹏大声嘟囔,“这帮天狼狗连你也要杀!天狼那边你是没家了,这辈子只能跟着俺过活!”
雪里青撒开四蹄,顺着山坡越跑越高。
岳大鹏盘算着,再往南翻过这片岭,便是渤凉的林子。
天狼人若是摸不清底细,多半不敢深入。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湍急的水声。
雪里青前蹄猛地踩住碎石,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壑,身子向后一坐,堪堪停住。
岳大鹏往前一探身。
路断了。
前方是一道两三丈宽的深涧,下头水流湍急。
他一把拽住缰绳,拨转马头往山下退去,意图寻条旁路。
刚退下二十几步,下方杂树林里人影幢幢。
二十多骑天狼射雕手已经堵了上来,封住了去路。
岳大鹏看了一眼底下的追兵,又望向身后的悬崖。
“马兄。跃过去!”
岳大鹏伸手在雪里青的鬃毛上拍了两下,
“俺听说书的讲,那些个好马,遇着两三丈的险处,都能腾空跃过去救主。”
“你必是这等神马。”
雪里青脖子一晃,打了个响鼻。
“你若是带俺活着回去,老子包你后半辈子有吃不完的精料!再给你寻十匹毛色好的小母马!”
雪里青后腿微微一屈,扬起脖颈长嘶一声。
岳大鹏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双手攥紧了缰绳。
雪里青前蹄落地,后腿的皮肉隆起,猛地发力。
几步助跑后,马身在崖边腾空而起。
一人一马脱离了地面,自深涧上空飞越过去。
下方追得最紧的几名天狼骑兵,眼见白马腾空,来不及勒转马头。
几匹战马收势不及,直冲出崖边,连人带马跌入山涧之中,被急流吞没。
“砰”的一声。
雪里青的四蹄落在对岸的实地上,往前又冲了几步方才站定。
“好样的!马兄!”岳大鹏只觉胸口怦怦直跳。
岳大鹏拨马绕到一株粗壮的老松后头,只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对岸崖边勒马停驻的天狼人嚷道:
"回去告诉特穆尔!岳爷爷生了翅膀,飞走了!"
说罢,他一扯缰绳,拨马便往渤凉境内的深林里走。
才走出去没几步。
"嘣!" 对岸传来一声弓弦震颤的闷响。
岳大鹏正侧身回头,后心处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精铁打制的叠山甲片被生生撞开,一股沉猛的力道钻入皮肉。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一栽,伏在了马背上。
对岸山崖边,哲别放平手中硬弓,伸手从背后箭囊中再次抽出一支透甲重箭,搭上弓弦,目光盯向那匹白马。
雪里青仰头一声长嘶,四蹄翻飞,眨眼间便驮着主人钻进了茂密的林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