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走后的第三天,孟婆也走了。不是睡着走的,是坐着走的。她坐在后院,手里握着小荷送的茶壶,闭着眼,脸上带着笑。小荷早上来送茶,看见孟婆,叫了几声没应。她走过去,摸了摸孟婆的脸。凉的。
“妈!”小荷哭了。
苏婉走过来,站在小荷旁边。林砚走过来,握住苏婉的手。“孟婆走了。”“走了。但心在。”“对。心在。”
小静来了,collector来了,小蝶从北方赶来了,真知坐着轮椅,周明站在他旁边。他们站在后院,站在孟婆面前。小荷把那把茶壶从孟婆手里轻轻拿出来,壶还是温的。她倒了一杯茶,灰色的,槐花循环茶。她喝了一口。苦,回甘。
“妈,你的茶还是苦的。”
风来了。茉莉花瓣落下来,落在茶杯里,白的。
“妈,你喝了?”
风又来了。花瓣沉下去了。
“妈,你喝了。”
小荷笑了。哭着笑。
孟婆的葬礼在第二天。她生前说:“把我埋在方敏旁边。我要和她一起绣花。”林砚和苏婉把她埋在方敏旁边。两棵树,两个人,根连根。
小荷跪在树下,哭了很久。她拿出那把茶壶,放在孟婆的树根旁。“妈,壶给你。我自己有壶。”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新壶,白瓷的,很素。小荷说:“妈,我会煮茶。用我的壶,煮你的茶。心在,茶就在。”
苏婉站在树下,看着两座坟。“妈,孟婆陪你了。”“看见了。心看见的。”“你开心吗?”“开心。因为有人陪。”
林砚走过来,握住苏婉的手。“苏婉,你母亲和孟婆在一起了。”“在一起了。心连心。”“对。心连心。”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脸很白,眼睛很亮,但眼神很空——不是失忆的空,是“迷路”的空。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找到我人生的方向。”
林砚看着他,用心感受。他的心在说:我不是要方向,我是要心安。安了,方向就出来了。
“您不用交易。”林砚说。
“为什么?”
“因为方向不是找的,是走的。您随便选一条路,走。走不通,换一条。走通了,继续走。”
“那不是很浪费时间?”
“不浪费。浪费时间是不走。走了,就不浪费。”
“您走过弯路吗?”
“走过。忘了自己是谁。但走回来了。”
“怎么走回来的?”
“有人陪我。”
他看向苏婉。年轻男人也看向苏婉。“她是您什么人?”“她在意的人。”“她在意您什么?”“不知道。但在意。”
年轻***起来,走向门口。“林老板,谢谢您。”“不客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很长。
苏婉握住林砚的手。“林砚,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听不见了。但心在听。”“心听见了什么?”“听见了孟婆在说‘茶苦回甘’。”“对。茶苦回甘。”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