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将卷宗扔回桌上,“黑衣卫抓人,他们没有提前收到风声?钱庄掌柜烧账册,为什么偏偏留下最关键的半本?十七个活口,竟然没有一个服毒自尽的死士?”
朱棣的的手指慢慢敲在桌面上,很快便反应过来,“大师是说,他们故意让我们抓的?”
“弃车保帅,断尾求生。”姚广孝捻动佛珠,“他们知道大明已经彻查辽东。与其等黑衣卫逐处搜捕,不如主动送出六处暗桩,送出十万两银子,送出十七个能招供的人。”
张玉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图什么?”
“图一个结案。”姚广孝冷笑,“十万两现银,十七个活口,加上与东瀛勾结的铁证。这份战果报到应天,足以交差。一旦大明认为天狼在朝鲜的势力已被肃清,他们真正的核心,就能继续蛰伏。”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好算计!拿三十万两银子和几十条人命,买本王闭眼!”
朱棣站起身,走到堂前,看着外面的秋雨,“大师,这局怎么破?”
“活口没用,他们知道的都是天狼想让他们知道的。”姚广孝闭上眼睛,“查死人。”
“死人?”
“六处暗桩被挑,必然有天狼的骨干负责切断联系。此人行事果断,心狠手辣。他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牵连核心的线索。查这三日内,平壤城中非正常死亡的人。尤其是那些死得毫无破绽,或者死无对证的人。”
朱棣猛然转头看向张玉,“听见没有?去查!”
“是!”张玉领命退下。
姚广孝睁开眼,看着漆黑的雨夜,“王爷,天狼在朝鲜的负责人,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极懂大明的官场,也懂王爷的手段。此人,留不得。”
......
平壤城西,一处平平无奇的染坊。
地窖深处,灯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染料味。
地窖中央摆着一张方桌,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坐在方桌前。他穿着朝鲜旧贵族服饰,眼神清明,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天狼外围都称他为“思密达王”。在朝鲜一线,他是最高负责人。
桌前站着一名汉子,肩膀上带伤,脸色苍白。
“大人。”汉子低头汇报,“六个外围据点全被黑衣卫端了。钱庄的李掌柜、商行的崔东家,全被抓进了行辕大牢......”
思密达王摸了摸山羊胡,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账册烧了没?”
“烧了一半,可剩下的一半正好记录了大内家那边的流水。”黑衣汉子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大人,属下不明白。这燕王的人怎会来得如此及时?是不是内部有叛徒?”
思密达王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冷茶,“愚蠢。”
“你以为大明是草包?燕王是草包?建州女真收到五百副铁甲,辽东海湾出现东瀛船只,这两件事已经把大明的目光引过来了。”
思密达王站起身,负手踱步,“太孙在应天推行铁道、军改和海贸,燕王在北疆握着兵马。如今大明上下同欲,彻查的密旨一下,整个辽东和朝鲜的地下势力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黑衣汉子冷汗直流:“那我们怎么办?”
思密达王叹了口气,道:“通知下去,所有核心成员进入蛰伏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已经暴露的外围呢?”
“让他们去死。”
黑衣汉子一愣,但很快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