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京州省委大院。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了三个烟头。
田国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沙书记,裴总的人已经上飞机了。"田国富的声音压得很低,"咱们怎么应对?要不要安排一个正式的省委接待?还是……低调处理?"
沙瑞金揉了揉眉心,把第四根烟从烟盒里抽出来,又放了回去。
他确实头疼,裴一泓来汉东,他这个省委书记居然是通过别的关系渠道知道的,正式的上级通知到现在都没到。
这说明裴一泓此行要么是非正式的私人行程,要么就是涉及极高级别的机密事项,不方便走常规流程。
无论是哪一种,他这个"地主"都不好接。
"怎么应对?我也不知道。"沙瑞金苦笑了一声,"我也是昨天深夜才收到消息的,比你们也就早了十几个小时。而且裴总来的目的,到现在都是个谜。"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他最担心的问题:"会不会是冲着我来的?"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你想多了"的意味:"你一个汉东的纪委书记,级别虽然不低,但还不至于让裴总亲自跑一趟。尹长征那么大的事,上面也只是让钟正国带了个工作组来。这次裴总亲自出马,我怕是冲着我这个省委书记来的。"
田国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绷紧了:"那……会不会是替江小易出头?毕竟那天常委会上,我跟江小易……"
沙瑞金提起江小易就头疼,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般的疲惫:"你可拉倒吧。你好好想想,我跟江小易对上这么多次,哪次占便宜了?
哪次不是我吃亏?他就是个小疯子,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裴总就算要替女婿出头,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来汉东。到了那个层次,没那么肤浅。我觉得裴总此行应该另有其事。"
“我觉得弄不好汉东会有大变化,我现在就怕是奔着我来的,毕竟我来汉东这段时间,汉东确实不稳定,而且经济这块也下滑不少。”
田国富又追问:"那要不要让江小易来京州?他毕竟是裴总的女婿,这个时候让他在场……"
沙瑞金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你觉得江小易会不知道他岳父要来汉东?他今天一早就去了京海,说是调研什么工业孵化园区。这时候跑得远远的,就是故意躲开。说不定他知道点什么。"
田国富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敲了两下:"那我的那些破事……万一裴总来了之后有人提起来……"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目光沉了沉:"你的事已经过去了。祁同伟上了政法委书记,孙连城调任吕州的事我也在协调,该给的筹码我都给了。江小易不是不讲信用的人,他既然拿了东西,就不会再咬着你不放。不过——"
沙瑞金话锋一转,"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江小易虽然可能不会直接针对你,但他要是在裴总面前随口递个小话,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田书记的家属有些问题'',那你就算不被查,也得被批评两句,面子上不好看。"
田国富的脸色白了一下,但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告辞离开沙瑞金的办公室,但出了门之后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楼层,而是站在走廊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转身走向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高育良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是田国富,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迎了过去:"田书记?稀客啊。有什么事吗?"
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斟酌了好几秒才开口:"高书记,打扰了。确实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高育良给他倒了杯茶,在旁边坐下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田书记有事就说,别客气。"
田国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高书记,裴总马上就到汉东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落地了。您这边……省委有什么接待安排吗?"
高育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话里已经带着一层软钉子:"田书记说的是哪里话?省委也没接到裴总要来汉东的通知啊。您别不是听到什么假消息了吧?裴总那么大的领导,要来地方视察,正常流程应该提前发函通知省委办公厅。我这里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