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赋税被私加、盘剥超额者,核算历年多缴银钱,依规补贴返还;
遇旧案被枉断、人情被构陷者,摘录案情、重审卷宗,当众撤销旧判、洗刷冤名。
从清晨直至日暮,陈砚端坐终日,未曾歇息片刻。指尖执笔不停,双目核对不倦,心怀悲悯,处事公允。
随行吏员看着他终日劳碌、体恤万民,心中无不敬佩。
世人做官,多求权位风光、仕途顺遂。唯独这位年轻主簿,不惧权贵、不畏凶险、不恋虚名、不贪功绩,风波来时挺身护法,风浪过后俯身安民。
日暮西斜,午后时分。
一对白发老夫妇,相互搀扶,颤巍巍走入县衙,跪地泣诉。
数十年前,二老独子因阻止闵家私占公塘、侵吞乡民水利,被闵家买通当时官吏,以“寻衅抗绅、扰乱地方”为由,重责杖刑,打入囚牢,最终重伤不治、冤死狱中。二老自此孤苦半生,年年告状、年年被压,数十年含悲忍泪,求告无门。
今日见官府开榜洗冤,才敢前来道出尘封血泪。
陈砚闻言,心头微沉,连忙起身扶起二老,温言安抚,即刻调取当年旧档,对照魏承业案中供词、三绅罪册,真相顷刻大白。
的确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官绅勾结、枉杀良善的千古奇冤。
陈砚当即落笔,当庭写下平反判词,当众昭告全城:撤销当年枉法判决,恢复逝者清白姓名,官府依规抚恤孤寡老人,严惩当年构陷作恶的相关吏员。
白纸黑字,红印落章,沉冤终雪。
二老手持平反文书,望着堂堂官衙,数十年积压的悲苦一朝迸发,当场跪地叩拜,老泪纵横,哭声感念传遍堂前。
“青天!真正的青天啊!”
堂前围观百姓,无不动容落泪。
一日之间,县衙平反旧案二十七桩,归还民田千余亩,核对清退历年盘剥赋税无数。
巴山大地,久旱逢甘霖,浊世见清明。
傍晚时分,顾慎之与章明远走入侧厅,看着满桌整理整齐的民生卷宗,看着堂前安宁感念的百姓,心中感慨万千。
顾慎之由衷赞道:“陈主簿,杀伐易,宽容难;治吏易,安民难。你于大案功成之后,不骄不躁、俯身恤民,抚平数十年民间积怨,此方是真正的父母本心、为官大道。”
章明远亦颔首赞许:“官场风浪炼风骨,民生琐事见初心。你年纪轻轻,却能守得住律法、扛得住凶险、耐得住繁杂、体恤得民情,实属难得。”
陈砚放下手中笔墨,起身拱手,神色淡然坦荡:
“大人谬赞。卑职本是寒门出身,深知乡民不易、百姓维艰。我辈士人,读圣贤书、入朝堂路、食公家禄,不为一己前程,只为一方安宁。”
“惩奸除恶,是守国法;洗冤安民,是守本心。风波落幕,权奸伏法,若不能还百姓太平清白,此番所有坚守与险难,皆无意义。”
寥寥数语,质朴无华,却字字赤诚,初心灼灼。
夜幕再临,晚风和煦,褪去所有刀光剑影、官场博弈。
巴山县城灯火万家,街巷安宁,炊烟袅袅,百姓安居乐业,再无豪强欺压、污吏盘剥、冤屈无门。
持续数月的巴山绅吏巨案,至此,罪案全结、贪腐尽除、沉冤尽雪、民生尽安。
一场撼动州县、席卷官场、历经明暗厮杀、层层博弈的吏治大风波,彻底圆满落幕。
只是陈砚深知,一案虽结,大道无疆。
仕途漫漫,前路依旧有风雨、有污浊、有不平、有艰险。
但他初心已定、风骨已立,一身坦荡,无惧未来风浪。
守律法之正,护生民之安,行正道之路,尽为官之责。
此心澄澈,始终如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