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顾七影那册影名簿,更该急了。”
苏白这一句落下,青莲剑阁里几位真正懂局的人,眼神几乎同时都深了一层。
因为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判断。
而是极准。
照影榜第四行,萧玄之名在第三日白天下午微微收暗,这件事看似细,实则分量极重。
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青莲这边,不只是“照出来”而已。
它还会“护回去”。
会在外头那些眼睛、那些旧线、那些影门后头还没完全浮出水面的手,准备顺着某个人现在的亮光去跟、去猜、去记的时候,先把这名字暗一暗。
不是让人消失。
而是告诉外头——
你想盯的那个人,我们自己先收回门里了。
你若还想硬盯,便先问问青莲这座门答不答应。
这一下,对顾七影吐出来的第三层“根影”而言,便极要命。
因为那册影名簿,最擅长做的,就是提前筛“未来可能被青莲看上的人”。
而萧玄,正是那种最典型、最敏感、也最值得被它记上一笔的人。
天启宫线出身。
今日又被照影榜留了名。
既复杂,又足够值。
按影门的老路数,这种人就算不立刻下手,也得先在名簿里画重一笔。
可现在,榜自己先暗了。
这便等于青莲抢先一步,把“解释权”和“观察权”拿回了自己手里。
你影门那边再看,便看不真切了。
越看不真,越会急。
越急,越容易动。
而青莲如今最想看的,恰恰就是——
谁先坐不住。
高处,偏厅之内。
萧瑟放下手中那页关于榜光变化的简记,缓缓道:
“不错。”
“萧玄一暗,北坊旧库那边的名簿若真在跟着这边的人选动,今晚到明晨之间,多半会有一轮明显反应。”
叶若依轻轻点头,指尖在几张纸上缓缓划过。
“而且不止萧玄。”
“顾长生那边如今太亮。”
“若影名簿真能收到‘青莲第三日,照影榜第四名先收暗’这层风,后面的人十有八九会顺着往下猜——”
“是不是青莲觉得顾长生更值,故意把萧玄往后压。”
“如此一来,他们在名簿里,对顾长生那一行,便只会更重。”
“而越重——”
叶若依抬起眸子,眼中光色清而锐。
“越好顺着查。”
无心坐在一旁,双手轻轻转着佛珠,含笑补了一句:
“因为真正的影门和养影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猜不着。”
“他们最怕的是——”
“自己太想猜准。”
“想得越准,手便伸得越长。”
“手一长,袖里藏的东西就多。”
“东西一多——”
“便总会有一两样掉出来。”
百里东君这时候刚好从酒池那边晃回来,听到这里,顿时乐了。
“对。”
“要的就是他们掉东西。”
“顾七影已经给了一截线。”
“现在萧玄一暗,顾长生还亮着,这俩人一明一暗,最适合拿来喂他们。”
司空长风也到了,听完之后,眸光微沉。
“喂可以。”
“但要稳。”
“顾长生是门里第一把新锋。”
“萧玄是还没彻底站稳的人。”
“若喂得太过,让外头盯得太紧,他们自己后面也麻烦。”
苏白听着这些,倒是半点不急,只支着下巴,慢悠悠道:
“所以我说了。”
“要看的,是谁先坐不住。”
“不是我们先急着往外扔饵。”
“饵已经有了。”
他抬手,随意点了点照影榜的方向。
“顾长生是亮着的饵。”
“萧玄是收回去的饵。”
“吕行简那边那些被暗记的人,往后还会长出新的饵。”
“北坊旧库那册影名簿,现在最烦的,就是不知道——”
苏白笑了笑,眼神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到底哪些是真该记的,哪些是我们故意给它看的。”
这一句,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影名簿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它手里已经有人”。
而是“它会提前替你选人”。
可一旦青莲反过来开始故意让它“选错”,那这册名簿便不再只是影门的刀。
也会变成青莲反查回去的一面镜。
而且,越是这种半真半假的未来人选,越容易让对方内部先疑。
因为谁都怕自己记错。
谁都怕自己拿错了人。
谁都怕自己以为记了根,结果记回来的是个影中影。
这种时候,最容易有人按捺不住,自己先去核,先去补,先去换。
一换,路就露了。
一补,手就深了。
一深——
便该砍。
萧瑟显然也已经想明白了这点,所以他看向苏白时,眼神比方才更深几分。
“你早就想好了,照影榜会成为对付那册影名簿的反手。”
苏白眨了眨眼。
“也没那么早。”
“只是榜一立出来,我就觉得——”
他晃了晃手边酒盏,语气仍旧懒散得很。
“既然别人想替我选人,那我为什么不能先自己把‘怎么选、怎么照、怎么明暗、怎么上下’这套摆出来?”
“青莲不怕人看。”
“但怕别人替我看。”
“所以,榜得先会看。”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心头都不由一震。
对。
这才是照影榜今日之后最深的一层意义。
它不止是给门里门外一个“位置感”。
也不止是给后来人一个“怎么长”的方向。
它还是青莲对未来收人与未来影门种影的第一道主动应对。
你那边有影名簿,会提前猜你青莲以后看得上谁。
我这边便先摆一面活榜。
这榜不固定。
会动,会暗,会亮,会照,会护,也会让你看花。
如此一来,影名簿再往后记,便不再是单方面筛人。
而是在和照影榜隔空过招。
这就太有意思了。
也太狠了。
百里东君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拍着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