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说明——
门,是真的活了。
而只要活了,后头哪怕麻烦再多,也都不怕。
因为至少,不是全压在一个人肩上了。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竟难得觉得,今日的忙,不是烦。
是顺。
——
另一边。
吕行简已经开始正式“管帖”。
他起得比司空长风还早。
不是为了表现。
是习惯。
看门的人、看账的人、守帖的人,从来就得比别人更早一步。
你若慢了,很多东西便会先从你手里漏过去。
这道理,他见过太多次,也吃过太多教训。
所以第三日一早,他便坐在山门外侧一方不大不小的案后,身边放着三摞帖,一支笔,一册暗记簿。
不显眼。
甚至比昨日那些站在高处看人的人更不起眼。
可这位置,恰恰是如今青莲最值钱的位置之一。
因为以后很多人进不进得来、值不值得再候、要不要再照一轮、该往“明”里走还是往“疑”里放,很多时候第一手,都要先从他这里过。
他不是裁决者。
可他是门最外头那双最先看细处的眼。
而这,正是苏白收他的理由。
第三日第一批来的人,比昨日更多。
可也比昨日更安静。
很多昨日被晾着的人,今日再来,明显已少了很多“我得让你先看见我”的急。
他们开始学着站。
学着等。
甚至学着从别人被点、被退、被留、被记的过程里,先照照自己。
有几人一来,便把礼递得很漂亮。
还特意报了某家某府某宗门旧名。
吕行简听完,只把帖轻轻往“重”那一摞上一放,温温淡淡地回一句:
“先候。”
对方显然没想到,自己亮了来路,递了重礼,居然也只是“先候”,一时脸色微有变化。
吕行简便记下一笔。
【重礼心急。】
有一人提酒而来,酒是好酒,人却绕着话说了半天,明明想问“苏剑仙今日在不在、能不能先看一眼”,却又偏偏不肯直说。
吕行简听到最后,只记一笔:
【话绕心浮。】
有一少女带着一柄旧短剑来,不说自己是谁,也不说自己要什么,只在外头安安静静站了一个时辰,等别人散了一轮后,才走到案前递帖,说一句:
“昨日我在第二排,今天还想再站一站。”
吕行简看着她,问:
“为何不直接上阶?”
她答:
“昨日看顾长生上九十五,我以为自己也敢。”
“今早醒来,发现那不叫敢,叫想逞。”
“所以我今日先不走。”
“再站一站。”
吕行简眼神微动,记一笔:
【知止,可再照。】
这便是青莲第三日真正开始过起“门里日子”的样子。
不惊天动地。
不戏剧连场。
却每一息,每一帖,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迟疑,都比昨日那种大局更考验人,也更容易在不知不觉里,把一座门慢慢养出自己真正的筋骨。
——
顾长生这边,第三日已经开始真正进了“练”的状态。
昨日他还能拿“刚认门”“伤还没好利索”当半层缓冲。
到了今日,司空千落和无双、无心,便真的不太惯着他了。
天还没亮透,司空千落就把他拉到了问剑阶旁边一片略平的石地上。
不用刀。
也不让他拔刀。
先站。
怎么站?
在枪阵里站。
司空千落长枪一提,银光如线,整个人绕着顾长生便是三步一压五步一转,枪不点他命门,专压脚步、重心、肩背和眼神去处。
顾长生最开始还想像昨日那样,一味靠着一股锋意往前顶。
结果三枪下来,便被逼得脚下乱了一次。
司空千落毫不客气,一枪尾直接敲在他腿弯。
“你门前那股劲呢?”
顾长生咬牙站稳。
“在。”
“在个屁。”
“你昨天面对的是唐鹫。”
“今日面对的是你自己脚下。”
“人家又没给你抬棺,你急什么?”
这话,一针见血。
顾长生一愣,随即猛然醒悟。
对。
门前那一刀,自己那股气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它有地方去。
有棺,有影,有毒,有门要守。
可今日只是站。
你若还拿昨日那股“我要替青莲往外砍”的劲去站,便等于拿开锋之气,乱用在不该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