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慢悠悠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
接下来的三日,青莲剑阁没有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至少,表面上没有。
可真正懂行的人,反而更清楚——
这三日,比第一日那种大开大合更重要。
因为这三日,是青莲剑阁从“立门”过渡到“转门”的头三日。
第一日,众人看青莲有多高。
第二日,众人看青莲怎么照人。
接下来三日,众人看的是——
青莲是否真能把这一套运转下去。
于是,山门外候帖之人越来越多。
可乱的人,却反而越来越少。
第一日后退到第二排的青衣提壶年轻人,果然没有立刻离开。
他第二日站了半日,第三日仍来。
最初,他还会下意识去想自己站得好不好、有没有被高处看见。
到了第三日,他竟渐渐不再握紧酒壶,也不再刻意把脊背挺得过分笔直。
有人问他:“你还等?”
他只是苦笑道:“我昨天才知道,我来不是为了进门,是为了让别人看见我像能进门。”
“现在先把这个想法站掉,再说进不进。”
这句话,被吕行简记进了候帖暗记里。
不是因为他现在就配入门。
而是因为——
他开始知道自己哪里虚了。
这便值一记。
那个带旧伤的青年则果然没有强行登阶。
他每天来一会儿,站一会儿,留一封新的自记。
写的不是“我今日更好了”,而是很实在地写:
“今日肺经仍刺。”
“今日心稍稳。”
“今日看别人上阶时,仍有急意。”
“今日急意少半分。”
吕行简看完后,只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可等。】
杜行舟三日里没有来。
他把书留下后,真就回去照自己了。
到了第三日傍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里只有两句话:
“我想明白了。”
“我不是想补那半卷残谱,我是怕承认自己这些年都在怀念一个断掉的东西。”
苏白看见这封信时,点了点头。
然后让吕行简把那半卷残谱留在青莲。
批了两个字:
【再来。】
这两个字,便比直接收人更有意思。
不是说你已经配。
是说你终于开始真的往前摸了。
那便再来。
——
顾长生这三日被折腾得最惨。
第一日,他被司空千落拿枪阵压得几乎想骂人。
结果一开口,司空千落冷冷一句:
“你也配骂?”
顾长生瞬间闭嘴。
因为这话,就是苏白教他的第一句真话。
被人反过来拍到脸上时,才知道多噎。
第二日,无双陪他拆刀路。
无双不多话。
可每次说出来,都很扎心。
“你这里太急。”
“这里像昨天的你。”
“这里不该装昨天的你。”
顾长生听得一愣一愣。
到最后才终于明白,无双一直在拆的,不只是刀法。
而是他下意识想重复门前那场“漂亮开锋”的影。
这让顾长生后背发凉。
他第二日夜里,直接把刀放在旁边,看了一夜没摸。
第三日,无心陪他坐了半个时辰。
什么都没练。
只是问了一句:
“你若以后再也没有唐鹫那样的人给你当磨刀石,还练不练?”
顾长生沉默很久。
最后答:
“练。”
无心问:
“为什么?”
顾长生答:
“因为我不是为了找下一个唐鹫才练。”
“我是为了哪天真有更脏的东西来,我能比今天更稳地把他按回去。”
无心笑着点了点头。
当晚,顾长生那一行照影榜的名字,沉得更稳了一分。
没有更亮。
但更实。
——
萧玄这三日,写了很多。
写到第三日,萧瑟终于把纸一收,只给了他一句话:
“够了。”
萧玄抬头,有些茫然。
“够?”
“嗯。”
“不是让你把自己从前每一个错都拿出来鞭尸。”
“是让你知道,以后不能再装作没看见。”
“现在,你知道了。”
叶若依在旁边补道:
“接下来,不是继续写。”
“是做。”
“做什么?”
“从你写下的这些东西里,挑三条你现在能补的。”
“不是惊天动地的大补。”
“是你真正能动手补的一点小事。”
“比如,哪条旧线该提醒白王。”
“哪处脚力该提前换掉。”
“哪一个被你见过、却还没彻底陷进去的人,或许还能拉回来。”
萧玄怔住。
然后,他明白了。
照影不是自责。
照完影,该往前走。
第三日夜里,他写下三条可补之事,交给萧瑟和叶若依。
照影榜上,他那行名字微微一亮。
比第一夜更实。
——
吕行简这三日,几乎没有休息。
他看帖,看人,看等待。
他的字不漂亮,却极稳。
候帖暗记第一册,只写了二十一人。
其中他批得最多的,不是“可入”,不是“不堪”,而是两个字:
【再等。】
有人问他:“你怎么什么都要再等?”
他回答:
“第一日门前,很多人看见的是青莲。”
“第二日,很多人看见的是自己想上青莲。”
“第三日后,才知道还有几个人真看见了自己的路。”
这话传到苏白耳中,苏白批了一句:
“吕行简,管帖管得像个人了。”
吕行简听了之后,沉默片刻,只说:
“多谢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