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一愣,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不行,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从小就被礼教压抑天性,那也太可怜了吧。
陆知行以身作则,当着小太子的面一口咬掉一个裹满糖浆的山楂。
紧接着又握住小太子的手,将小太子手中的糖葫芦怼到他的嘴边。
“张嘴,啊——”
小太子犹豫了一下,呆萌地眨了眨眼睛,但听先生教诲的习惯还是让他乖乖地遵从了陆知行的指示,张开了嘴巴。
糖葫芦的糖壳在小太子嘴边“咔”地裂开一道缝。
小太子瞪圆了眼,慌忙往后仰,腮帮子却先一步鼓了起来——那颗山楂含在口中,酸得他眉毛挤到一处,偏偏还死死抿着唇,不敢吐,也不敢嚼出声。
陆知行嘴角微微扬起:“如何?‘不礼不敬’是不是比‘既礼又敬’好吃多了?”
小太子赶忙抬起袖子挡住嘴巴的咀嚼动作,迅速嚼了几下后艰难咽下,小脸涨红地纠正:“先生这是强人所难,身为太子却公然在路上吃糖葫芦,这是严重失仪。”
“失仪?”陆知行笑笑,他这么多年的书也不是白读的,脑子一转,那些圣人之言就一个又一个的冒了出来。
“《中庸》开篇怎么讲的?‘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陆知行蹲下身与小太子平视,“圣人要的是‘发而皆中节’,不是‘发不出来’。你方才馋得咽口水,眼里都在放光,这些本来都应该发出来才好。”
“许多道义学到深处最终都是要向内求,向自己的天性索求,可若是我们早就把天性给压抑下去了,又如何向内求呢?”
小太子抿着嘴,半晌憋出一句:“《乡党》有‘食不语’。行走饮食,终究……”
“那你把《乡党》往后翻几页。”陆知行道,“‘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圣人回了家,是什么模样?申申,其容舒也;夭夭,其色愉也。圣人私下里,也是过得松弛。“
陆知行的声音顿了顿,抬眼看向街道上的阑珊灯火:“不必紧紧盯在礼的形式上,你看着喧嚣的人间烟火,安宁喜乐才是百姓需要的礼,这些远比那些束之高阁的经书来得实际,一个与民同乐的太子,可比一个固守旧礼的太子更得民心。
圣人的礼教,是让我们通过这些行为去修养身心,而不是盲目地模仿他们的动作。
兔子走路喜欢跳,猴子却习惯挂在树上荡,螃蟹走起路来八只脚,鸟儿振翅翱翔,鱼儿甩尾遨游。难道有一种统一的礼法来给它们的行走定出统一标准吗?
有的人天生喜静,静若处子;有的人天生喜动,动若脱兔;甚至还有的人时静时动。若都强硬地用同一种礼法来约束,只会抹杀人的天性,如同让兔子挂在树上荡,让鸟儿去水里游一样,白白浪费了上天赐予的特质。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礼啊礼啊,难道就在那几片玉、几束帛上头?敬在心里,手上就不必端着。
正所谓:逍遥任我行,礼自留心中。”
小太子抓着糖葫芦,明显在动摇,小眉毛蹙成一团:“先生,最后一句典出何处呀?我好像没有听过。”
“噢,那是西洋学者沃兹基硕德的名言。”陆知行努力压住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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