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高瘦男人抬手制止,眼底藏着更深的谋划,“先钓鱼,后收网。”
“等他孤身入厂,彻底切断所有退路,再引老K、宋佳音心急驰援。”
“一网打尽,彻底碾碎老街所有防线。”
暗处的棋局,层层嵌套,步步诛心。
敌人从不是要简单杀一人,是要彻底覆灭所有光明,扫清所有阻碍。
次日拂晓,晨霜覆满街巷。
冷风卷着湿气灌进巷口,光秃秃的梧桐枝桠随风乱颤,凉得人脊背发寒。
赵铁生驱车抵达老街路口时,一眼就看见了石阶上等候的少年身影。
老K穿着一身洗旧的深色旧夹克,肩头落着薄薄晨霜,身形挺拔,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又是一夜未眠。
他手里端着一杯微凉的豆浆,指尖攥得很紧,一口未动,静静伫立,等了整整一夜。
不用多问,不用多说。
深夜那条绝杀短信、十二点的生死赴局、教官决意独闯险境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看见车辆停稳,老K立刻抬眼,快步上前,稳稳站在车门前方,挡住去路。
一夜思虑,一夜焦灼,他早已拿定主意。
“教官。”
赵铁生推开车门下车,看着少年眼底执拗的红,轻声应声:“怎么这么早过来?”
“我想好了。”老K直视他的双眼,没有半分躲闪,语气决绝笃定。
“想好什么?”
“今晚废弃工厂,我跟你一起去。”
一句话,破尽所有安稳,扛下所有风险。
赵铁生眸色瞬间沉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否决:“不行。”
老K眉头紧锁,往前半步,压着心底翻涌的急切:“为什么不行?”
“这是针对我的死局。”赵铁生盯着他,字字郑重,“对方明确要求我孤身赴约。”
“你跟着去,一旦露面,激怒对方,非但救不出铁军,反而会直接激化死局。”
“风险我一人承担就够了,你没必要跟着赌命。”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老K嗓音微微发颤,情绪彻底绷不住,“教官,你能不能别总什么事都自己扛?”
“对方摆明了就是诱你孤身入局、瓮中捉鳖!”
“没有策应,没有后手,没有退路,你一个人进去,就是必死之局!”
“我不怕死。”赵铁生字气平淡,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我怕你死。”
短短五个字,砸得人心头发酸。
老K眼底热泪瞬间滚落,积压多日的愧疚、担忧、恐惧尽数爆发:“三年前,铁军哥孤身卧底,把所有人的安稳托付给我。”
“他让我护你周全,护老街安稳。”
“我没能护住他,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踏入死地!”
赵铁生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喉结重重滚动,心底酸涩翻涌。
他抬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无尽无奈:“老K,你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
“我教你勇敢、教你守义、教你护人,从来不是让你替我挡所有刀、扛所有死局。”
老K接过纸巾,捂在泛红的眼眶,肩头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哽咽:“可你是我唯一的教官。”
“你要是出事,这条街没人守,铁军哥的托付,我这辈子都兑现不了。”
赵铁生沉默良久。
看着少年死活不肯退让、执意并肩的模样,看着眼底滚烫赤诚的担当,心底所有强硬,尽数软化。
“上车。”
老K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微光。
两人坐进车内,车厢密闭,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赵铁生侧头看向副驾的少年:“你打算怎么去?”
“我开车。”老K迅速擦干眼底湿意,眼神瞬间变得清醒锐利,褪去所有柔软,只剩缜密布局,“你坐副驾,全程不动、不露面、不发声。”
“我提前绕行侧路,避开所有监控埋伏,暗中抵近厂区外围。”
“我在外围布控、勘察地形、锁定埋伏点位、留存退路。”
“你入局谈判,我随时策应,进可并肩破局,退可全身撤离。”
条理清晰,步步稳妥,没有半分少年冲动,尽是周全思虑。
赵铁生静静听完,沉沉点头。
“好。”
师徒二人,暗中并肩,一明一暗,共赴死局。
午后风凉,天光清淡。
老街面馆烟火浅浅,宋佳音踩着熟悉的步调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