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他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罕见的局促。"花了点功夫弄的。种了些东西。"
"你种花?"
尤清水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真切的好奇。
时轻年没有否认。
只是抿了一下嘴,像是觉得"种花"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怪异,却又没办法反驳。
"去看看?"
尤清水的指尖在裙面上弹了一下。
"好。"
时轻年在前面带路。
两个人从露天平台往回走,穿过了那道挡风屏,重新进入十九层的室内通道。
通道的地面换成了深色的大理石,每隔三步镶嵌一盏低矮的壁灯,光线收敛,把两人的影子拖得极长。
走了大约三分钟,时轻年在一扇没有标识的门前停下来。
"以后。"
他忽然开口。
停在门前,没有立刻去碰门把。
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叫我名字。"
尤清水的步子收住。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通道里的壁灯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之间那道阴影切得极分明。
他的耳根上的红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但这一刻他的眼睛是直直看着她的,没有躲。
"别叫小时总了。"
"太远。"
尤清水在这片暖光里歪了一下头。
她的长发从肩头滑下去,垂在胸前。
她唤了一声。
"轻年。"
声音不重,尾音往下坠了一点,带着一种被咬住了又松开的甜。
时轻年的瞳仁颤了一下。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和从任何其他人嘴里出来的都不一样。
它是活的。
带着温度,带着她独有的会让人耳朵发痒的调子。
他的呼吸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嗯。"
应了一声。
"那你也叫我的。"
尤清水看着他。
"清水。"
时轻年的嘴唇开合。
这两个字在他的舌尖上停了一瞬。
"清水。"
第二遍。
带了一点笑意。
他转过身,把门推开了。
暖意从门缝里涌出来,裹着一股被水汽润过的浓郁花香。
并不是单一的某种花,而由很多种气息混合在一起之后被温室的恒温系统均匀地散发出来的,层次分明的芬芳。
尤清水迈步走进去。
眼前的空间比她预想的大得多。
整座温室是一个弧形的穹顶结构,顶部的玻璃被做成了曲面,外面的星空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了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两侧的花架用深色的铁艺搭成,攀爬着各式各样的藤蔓。
尤清水的视线从入口处开始往里扫。
最近的一架上是一丛月季。
花瓣从外层到内层呈现出一种极微妙的渐变,外圈是接近白的浅粉,越往里越深,到花心处变成了一种近乎绛色的浓艳。
再往里走,是一株半人高的栀子,花苞已经开了大半,乳白的花瓣微微卷着边,散发出甜香。
更深处,有几盆她一时叫不上名字的兰科植物,花茎从叶丛中抽出来,顶端挂着两三朵小而精致的花,颜色是极浅的鹅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