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拍开他的手,却没有立刻退开。
“先把这句话记牢。”
她话锋一转,神情也严肃下来。
“说正事。”
黄蓉走到桌边,给自己斟了一盏凉茶。
“段兴业已经照着国主的笔迹补全了密旨。黄绢上的国主印玺本就是真的,也没有被动过。字迹、用印和行文都经得起查验,勤王护驾的名分算是有了。”
“段宏远那边呢?”
黄蓉眉头微蹙。
“出了些麻烦。”
她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我带着虎符和密旨去了城北军营。段宏远验过虎符,又召来几名亲信辨认密旨,当即命人擂鼓聚将,准备带兵前来护驾。”
“可第三通鼓还没擂响,高泰祥的人便进了军营。”
叶无忌目光一凝。
“高泰祥早有防备?”
“不错。”
黄蓉放下茶盏。
“他派了一百名相府铁卫,持相国手令接管中军。领头之人名叫鬼见愁,是莫老鬼的师弟,修炼的也是幽冥一脉的阴寒内功。”
“段宏远手下的两名副将当众质疑相府手令,被鬼见愁当场杀了。其余将领虽然已经看过国主密旨,却不敢先动。鬼见愁又夺走令箭,控制住中军鼓,将段宏远看守在大帐之中。”
“一百人控制不了三千旧卫,却能截断中军号令。各营兵马若没有段宏远亲自下达的军令,谁敢擅自出营,谁就可能被扣上兵变的罪名。”
“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当时扮作传旨内侍。鬼见愁已经对我的身份起疑,我趁后营换防时脱身。再晚半刻,恐怕就要被他扣在军营里了。”
“虎符和密旨呢?”
“都在段宏远手里。鬼见愁不敢当着众将的面毁掉国主密旨,只是一口咬定圣旨是奸人伪造,要等高泰祥亲自来核验。”
叶无忌的右手食指在桌沿轻敲了两下。
高泰祥不仅围住了天龙寺,还提前封锁了段氏旧卫,显然已经料到段祥兴手中留有后手。
鬼见愁的武功不在莫老鬼之下,而叶无忌刚刚突破,心经的伤势尚未稳定。此时与这等高手正面交锋,绝非明智之举。
刚把体内那团麻烦压下去,转眼又要去碰幽冥一脉的高手。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可三千旧卫若无法出营,天龙寺根本等不到他养好伤势。高泰祥一旦下令强攻,本因方丈率领的两百名武僧撑不了多久。
叶无忌走到窗前,望向大理城北的方向。
片刻之后,他唇边浮起一丝冷意。
“高泰祥确实把三千旧卫困在了军营里,却也把段宏远逼得退无可退。”
黄蓉看向他。
“什么意思?”
“段宏远若此时低头,便等于承认相府手令高过国主密旨。可鬼见愁已经当众杀了他的两名副将,双方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叶无忌转过身。
“现在那三千旧卫不是不想动,而是没人敢先动。鬼见愁是相府手令的执行者,也是压住全营的那根支柱。只要他死在军营之中,段宏远便能重新夺回中军号令。一百名相府铁卫陷在三千名段氏旧部之间,失去主将和名分之后,又能撑多久?”
黄蓉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你要亲自去杀鬼见愁?”
“鬼见愁不死,段宏远就发不出军令。”
叶无忌拿起桌上的半截断剑,右手五指缓缓收紧。
“军营不是擂台,晚辈没打算同他硬拼百招。只要在心经伤势发作之前取他性命,便够了。”
黄蓉的目光落在他藏于袖中的左手上。
“你的伤势果然没有说得那么轻。”
叶无忌没有否认,只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剑。
“好在晚辈惯用右手握剑。”
黄蓉瞪了他一眼,却知道劝不住他。
叶无忌收敛笑意,正色道:
“蓉儿,你留在寺中,照看明珠和一灯前辈,再请本因方丈守住前山。午时之前,无论外面出了什么动静,都不要让寺中之人主动出战。”
“城北军营由我去。”
他将半截断剑收入腰间。
“今日,那三千旧卫必须走出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