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外面的这座城市。看看我们在华夏看到的那些机器。”
“美国人能给我们的,除了战争的恐惧,什么都没有。而华夏,拥有我们国家完成现代化所需的所有拼图。他们有铺设在极寒冻土和死亡沙漠里的油气管道建设能力;他们有能够以三百五十公里时速安全运行的高速列车;他们有成群的民用无人机和能够覆盖整个半岛的农业滴灌和太阳能系统。”
萨勒曼拿起桌子上的一支镶钻钢笔,拔下笔帽,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
“我们不需要他们那种居高临下、附带无数政治条件的保护。华夏在帕米尔高原上用盾构机打通的那条隧道,那条连通我们油田的钢铁血脉,就是我们国家未来最坚不可摧的防线。”
“准备起草一份正式的外交与商业战略备忘录。明天上午,我将在西京,与华夏的最高决策层签署。”
大臣拿出录音笔和记事本,手有些发抖。
“第一。”萨勒曼的声音低沉,“萨尔特王国将向华夏长期开放东部地区三个新探明的超大型油田的绝对开采权。由华夏石油工程总公司全权负责钻井、全套炼化设备的安装和后续几十年的运营。”
“第二。这也是最核心的一条。”
萨勒曼停顿了一下。
“从下个月一日起。萨尔特王国出口至华夏,以及华夏主导的亚洲工业协同区的所有原油和液化天然气。”
“全面、彻底停止使用美元进行计价和结算。”
大臣倒吸了一口凉气,录音笔差点掉在地上。
“殿下!这……这无异于直接向华盛顿宣战啊!我们这是在掘石油美元的祖坟!美国的航母战斗群就在波斯湾,他们绝对会疯狂报复的!我们的经济能承受得住吗?”
“承受不住也得承受。这是国家摆脱金融奴役的唯一机会。”萨勒曼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放弃美元。我们全面接受华夏的本币进行能源结算。”
“然后。”萨勒曼的眼中闪烁着狂热。
“把我们卖石油收到的这些华夏货币,一分不留,全额打回西京。”
“用来全款采购他们的高速列车、重型推土机、第五代移动通信基站、全自动化的农业温室设备。甚至,直接雇佣华夏的工程兵团,在我们的沙漠腹地,也完完整整地建起几座像外面这样的现代化智能城市。”
“不要他们金融市场上的虚拟利息。我们要的是实物换实物。基础设施换能源。这才是属于建设者的、平等的交易。”
几天后,这份具有历史转折意义、被称为世纪能源契约的备忘录,在西京政务院庄严的大礼堂内正式签署。
消息通过各大通讯社传出。
毫无悬念地,全球金融市场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剧烈震荡。
如同引爆了一颗金融核弹。美元指数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出现了大幅暴跌。纽约商品交易所的原油期货市场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交易系统因为大量的抛单和买单而数次宕机。
华尔街的分析师和基金经理们,在电视屏幕上疯狂地嘶吼着,分析着这场中东核心产油国的货币叛变可能给美国经济带来的后果。
失去了中东最大产油国强制使用美元结算的单一绑定,美元在全球贸易中的流通基石被撬动。美国政府通过随意开动印钞机在全球收割实体财富、转嫁国内通胀的成本,瞬间急剧升高。美元霸权的黄昏,在这一刻,拉开了帷幕。
而在华盛顿的五角大楼和白宫,鹰派将领们暴跳如雷,甚至有人提议立刻出动波斯湾的航母战斗群对萨尔特王国进行军事封锁和惩罚性打击。
但当他们看到情报部门送来的、关于华夏火箭军沿海导弹旅已经进入一级战备,以及华夏在太平洋深处的几艘战略核潜艇突然消失在声呐网中的报告时,所有的武力狂言都变成了无奈的沉默。在大国拥有对等核毁灭能力和绝对区域拒止能力的前提下,美国海军的航母在靠近华夏势力范围时,已经沦为了昂贵的活靶子。
西京政务院。
李枭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站在全息沙盘前。
他的目光注视着沙盘上,那条从大西北腹地出发,穿过新疆的茫茫戈壁,越过冰雪覆盖的帕米尔高原,一直向西延伸,穿透中亚,最终抵达中东波斯湾的粗大绿色发光线条。
这条由数以百万吨计的特种钢材、水泥和几代工程兵的血汗构成的能源输液管,已经初具规模。
叶清璇,将一份关于人民币跨境支付清算系统的最终运行报告放在了桌面上。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但那双透过眼镜的目光,依然像超级计算机一样精密。
“委员长。血管已经全部切换完毕。”
叶清璇翻开报告。
“华夏自主研发的跨境支付清算系统,已经成功绕开了受美国控制的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结算网络。我们的系统,通过海底光缆和专属的通信卫星,直接与萨尔特王国的中央银行完成了数据对接和加密。”
“没有了西方银行在中间赚取汇率转换的摩擦成本,也没有了美国情报机构对我们资金流向的监控和冻结威胁。”
叶清璇指着沙盘上源源不断的绿色数据流。
“我们卖给他们一列复兴号高铁、一排排太阳能发电板,我们的账户上就增加一笔数字。他们卖给我们原油,数字就直接划拨过去。”
陈默站在一旁,他指着沙盘上太平洋和印度洋交界处,马六甲海峡的位置。在那里,标示着几个代表美国航母战斗群的蓝色光点。
陈默冷笑了一声。
“美国人还在迷信他们的航母和马六甲海峡的咽喉。他们以为控制了海峡,就能随时掐断我们的咽喉。”
“但在今天,他们在印度洋上的那些庞大舰队,已经成了一堆在海上漂浮的昂贵摆设。他们可以封锁海路,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东的石油和天然气,顺着我们在地下几百米修筑的钢铁管道,安全地流进西京和各大重工业城市的战略储备库。”
李枭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海权帝国的时代,是建立在对几条狭窄水道和海峡的控制上的。谁的军舰多,谁就能主宰海洋的贸易线。大英帝国是这样,现在的美国也是这样。”
李枭放下茶杯,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凝视着广袤的亚欧大陆内部。
那是世界岛的核心。
“但海洋的控制是虚无的,是点和线的控制。一旦离开了舰炮的射程,他们的影响力就会大打折扣。”
“我们的战略,从来都不是去大洋上和他们争夺那些风浪和岛礁。”
李枭走到沙盘前,双手按在边缘。
“当我们的昆仑盾构机,在花岗岩山体里,打出一条条防核爆级别的地下隧道;当我们的重型铁轨和超大口径钢管,像具有生命的蜘蛛网一样,覆盖在这片亚欧大陆的表面。”
“陆权,将基于现代重工业和信息网络的全新形态,重新主宰这个世界!”
“他们想用华尔街的金融数字和海上的航母来维持旧有秩序。那我们就用最粗暴的钢筋水泥、铁轨和管道,把整个亚洲大陆,甚至半个欧洲和非洲,焊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把能源的生产端、工业品的制造端和消费端,直接用地下管线绑定。在这个体系内,没有美元的生存空间,也没有航母的施展余地。”
李枭的手指,在帕米尔高原那个代表着穿山甲工程的节点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
“不惜一切代价,忽略掉常规的经济成本核算。”
“加快隧道的掘进速度!遇到再硬的石头,给我用新型刀头碾碎它;遇到再大的涌水,给我用液氮把整座山冻住!”
“这条建立在雪山和戈壁之上的钢铁丝绸之路,就是我们重塑全球工业秩序的最强武器。”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
转眼到了二零一二年。
帕米尔高原依然被千万年不化的积雪所覆盖,狂风依然在山峰间呼啸。
但在慕士塔格峰脚下的那个曾经满是泥泞和机器轰鸣的巨大工地,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屏息的庄严。
王建军穿着崭新的红色防寒工装,手里拿着一个安全帽,站在隧道即将贯通的施工现场。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头发已经有些灰白,但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隧道前方的掌子面,只剩下最后不到一米的岩石层。
“轰——隆隆!”
伴随着昆仑-9号盾构机刀盘最后一次沉闷、缓慢而极其有力的旋转。
前方那堵坚硬的岩壁,如同脆弱的饼干一样,轰然倒塌。
一道来自隧道另一端、对向掘进的微弱亮光,穿透了弥漫的岩石粉尘,照射进了王建军所在的这端。
两台巨大的盾构机,在历经了四年的艰难跋涉、克服了无数次断层和涌水后,在这片高原的地下深处,完成了毫米级别的完美对接。
“通了!通了!!!”
在漫天的灰尘中。从隧道的两端,涌出了无数穿着脏兮兮工装的华夏工程兵和技术人员。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安全帽,流着眼泪,在黑暗的隧道里发出了震耳欲聋、撕心裂肺的欢呼声。几年的缺氧、寒冷、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王建军没有跟着年轻人一起欢呼。他疲惫地靠在冰冷的隧道壁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混合着石粉和机油的汗水。
他深吸了一口从隧道另一端吹来的、带着中亚干旱气息的空气。
在他的身后,一条直径一点五米的粗大黑色钢管,以及两条铺设在混凝土基座上的笔直钢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钢铁巨龙,顺着贯通的隧道,向着远方的中亚和中东腹地延伸而去。
这不是一条简单的隧道。
这是无数个像他这样的建设者,在冰天雪地的生命禁区里,用柴油机的轰鸣、合金钻头的磨损,甚至是用鲜血和生命,为这个国家砸出来的命脉。有了这条路,后方的那些城市和工厂,就永远不会因为缺乏能源而在寒冬中停摆。
而在距离这片冰原几千公里外的中东炎热沙漠中。
萨勒曼王储正坐在一列刚刚由华夏交付、专门为沙漠高温环境进行了防沙防热改造的复兴号高铁一等座车厢里。
列车在茫茫沙漠中修建的高架混凝土铁路上,以三百公里的时速平稳地飞驰。车厢内极其安静,冷气宜人。
车窗外,原本荒芜的沙漠,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华夏工程队建造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型太阳能光伏发电阵列,在烈日下闪烁着蓝色的光芒。不远处的海岸边,庞大的海水淡化厂冒着白色的水蒸气,清澈的淡水正通过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向沙漠深处的智能温室农业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