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毕竟还只是个八岁的小不点。
又不是琳那种危险的成年女性,只是跟个小孩子一起睡而已,倒也没觉得多不方便。
我甚至在想,这孩子是不是缺乏安全感。
“不过你可能会很累吧。”
河允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谢谢你担心我。”
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米歇尔从被子里探出头,道了谢。
河允虽然有点慌乱,但还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轻轻带上了房门。
已经是深夜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我关了灯,躺在米歇尔身旁。
小家伙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味,还有一丝草药的气息。
“话说,人才开发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米歇尔在黑暗中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安。
“这个嘛?不过听说设施和待遇都不用担心。好像是只有王室精心培养的少数天才才能去的地方。”
我侧过身,看着米歇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稚嫩的侧脸。
“我、我真的能在那里做得好吗?”米歇尔的声音有些颤抖。
从一个温馨的家庭跌落到父亲入狱、自己成为孤儿的地步,还要去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地方,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残酷了。
我闻言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回答道:“不需要做得多好。你就按你的样子待着回来就行。”
我很清楚米歇尔开朗的性格和那种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的能力。
所以确信米歇尔只要像平时一样,到了那里一定会受到许多人的喜爱。
毕竟就连在魔界之森生活的那些粗鲁的夏尔巴人,也只用短短一周就对她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还想跟叔叔多待一会儿,真可惜。”
米歇尔往我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别担心。”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真的吗?”
“嗯,我采的草药够你用好几年了,如果不够的话随时联系我。”
我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一大包草药。
“我知道了。”
米歇尔终于安心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就这样,我们边聊边说,米歇尔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依偎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感受着那柔软的发丝。
见不到父亲,家门衰败,现在又要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
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处境太过残酷,但我依然相信米歇尔一定能够挺过去,衷心祝福她的未来。
嘭!
“啊,什么啊。”
我一边推开突然砸在脸上的枕头,大概是米歇尔睡着后无意识挥舞胳膊打过来的一边皱起眉头。
慢慢把压在我身上的米歇尔推开,坐起身来。
只见一位银发少女正站在我房间门口,月光勾勒出她纤细而冰冷的轮廓。
“赛恩?”
“昨天就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赛恩语气冷淡地说道,银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劲装,像一道影子。
我们曾一起解决过贝特尔的事件,并肩作战。
但她似乎因为没及时了解结果,或者说因为我回来没第一时间找她,而有点生气。
“旁边还搂着个女人睡得挺香啊。”
赛恩的目光扫过床上熟睡的米歇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或者说是挑剔。
“米歇尔又不是女人,她只是个孩子。”我有些无语地解释道。
这都哪跟哪啊。
“是女人就是女人。难道还是男人不成?”
赛恩的逻辑总是这么清奇,她似乎对任何靠近我的雌性生物都抱有敌意。
“你这是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较什么劲啊?再说,上次你不是看到我和琳还有你一起睡,也没说什么啊,怎么现在又这么别扭。”
之前在贝特尔时,琳因为害怕做噩梦,我们三个挤在一张床上睡过,那时候她也没说什么,现在却突然这样,像个闹别扭的猫。
看样子赛恩是从开着的窗户进来的。
作为曾经的暗杀者,她习惯了这种悄无声息的进出方式。
这下可有点危险了。
不管赛恩在想什么,我内心已经涌起了危机感。
这要是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她能偷袭成功。
即使是在熟睡中,身为夏尔巴的敏锐直觉也能够察觉到入侵我领地的魔物气息,瞬间惊醒并反击。
但现在那种敏锐的感知力似乎正在逐渐消失。
确实,这里跟那时候相比,是个更舒适的地方。
埃尔格里德有柔软的床铺,有规律的饮食,有不需要时刻警惕暗箭的环境。
但也不能放松到这种地步啊。
身体正处于巅峰状态,魔力不断增长,力量不断增强,但那种生于忧患的直觉却在变得迟钝。
这是一种可怕的退化。
正在我思考该如何重新恢复敏锐直觉的时候,赛恩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清算团这边几乎每周都会接到一单委托。”
赛恩似乎在组织语言,想说点什么。
“然后呢?”
正想着赛恩突然说起清算团的事,我以为她要汇报工作,却见她扭动着双脚。
那是赛恩紧张时的小动作问道:“任务,已经接了两周了吧?”
“……”
“有点无聊了吧算是。”
我以为赛恩把‘委托’换成了‘任务’,是在炫耀自己的进步,以为她终于融入了正常社会,但似乎还没完全跳出那个框架。
赛恩依然在用那种执行任务的口吻说话,把生活当成了待办清单。
“得让米歇尔过去一趟,跟你说说才行。”
赛恩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我。
“说?跟我说?是任务吗?”
我皱眉,感觉赛恩这话里有话。
“不,不是!你快出去!”
赛恩突然脸一红,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秘密,有些慌乱地摆手,转身就要走。
但我叫住了她。
人并不一定非得开辟属于自己的道路不可。
如果前面已经有人走过的足迹,就可以从中获得启发和学习。
虽然真的很讨厌这样,向别人请教怎么处理这些复杂的感情问题。
“阿雷斯那家伙是怎么忍受下来的啊。”
我揉着太阳穴,低声自语。
那个总是被女生环绕、却总能保持冷静甚至有点迟钝的阿雷斯,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会有向阿雷斯寻求建议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