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却并不服气,可不敢说出口。
她自己不就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最好的证明吗?
父亲甄远道素有清名,在外人人都赞他是正直儒官,重情重义,可就连这样一个人,也照样有见不得光的外室,还有她这个不能见光的女儿。
连父亲都是如此,那天底下其他男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可这会儿她心底到底有些心虚,若是把这些心里话讲出来,等于直接揭了甄家最大的隐秘,不光是顶撞小姐,更是大逆不道。
她只能垂下眼皮,装出一副被甄嬛说服了的模样,低声应了一句,“小姐说得是。”
另一边,温家这边温实初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是温母托相熟的媒婆仔细打听挑选出来的姑娘,书香小户人家的女儿,性格端庄,品貌皆佳,家里人也踏实本分。
两家家长见过面互相都满意,便合了八字,把婚期定在了年底一个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婚事已定,温实初行事比从前更加自觉。
如今有了未婚妻便格外注意和别的年轻姑娘保持距离。
尤其是甄家,甄嬛眼看就要入宫,身份天差地别,为了避嫌,也为了断干净从前那点容易引人闲话的牵连,他刻意减少了甄嬛进宫之前两人碰面的可能。
他对外只说自己最近盯上了一个少见的疑难杂症,想要琢磨新的调理方子。
每日早出晚归,要么去太医院查阅旧医案,要么就去城外医庐跟相熟的老大夫讨论药性,常常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家,连脸都很少在邻里跟前露。
就连原本每月固定由他亲自去甄府给甄家上下诊脉调养的差事,他也跟温父说了,重新交给父亲去做。
温父只当儿子是上进,一心钻研医术想要在太医院站稳脚跟,高兴得不得了,乐呵呵一口答应。
还反复嘱咐,“你只管放心忙你的,家里这边有我呢!当差要仔细,医案要多看,家里琐事不用你操心。”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转眼便到了八月二十。
殿选结束。
甄嬛从皇宫里坐着甄家的马车出来,一路回到府门口的时候,甄府上下早已收到了宫里递出来的消息,她中选了。
甄远道带着甄夫人和甄玉娆,还有府里有头有脸的下人,全都候在大门口。
远远看见马车驶来,甄远道一声令下,鞭炮立刻噼里啪啦响了起来,红纸屑漫天飞舞,宣告这份天大的喜事。
也就是这一刻,甄嬛才真切意识到身份的鸿沟。
她不再仅仅是甄家的嫡长女,她是皇上的小主,后宫的嫔妃。
哪怕面前是生她养她的亲生父母,依照皇家规矩,她站定之后,父母也要向她屈膝磕头请安。
甄嬛心里发酸,却只能稳稳受了礼,再连忙伸手扶起二老,眼眶微微发红。
两家是紧挨着的邻居,甄府鞭炮声一响,温家自然是第一个听见,也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
温父备了一份得体却不张扬的贺礼亲自送到甄府道贺。
当晚温实初当差结束回到家,一家人正吃晚饭,温父还在席间忍不住感叹,“甄兄的女儿果真中选了,有了这一层关系,甄兄往后在朝堂之上,升迁应当会容易许多。”
温父喝了一口淡酒,继续慢悠悠说道,“也难怪各大家族都想送家里女子入宫,这是一条最方便的登天梯。
枕头风从古至今都是好使的,就算入宫的女子暂时不受宠,家里在朝堂的男丁也天然更容易被皇帝记住,多一份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