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你们这群狗东西可别想在认捐簿子上写个数字,就把族中子侄骗接回去。
我、胡宗宪、赵钱是不见到银子不放人!
徐瑛站起身,走到海瑞身边。徐氏家族的子弟不在万松书院读书,全在松江华亭书院。故他不像其余士绅那般忌惮海瑞。
但士绅们认捐,徐瑛也无法阻拦。他只有心中不服罢了。
徐瑛质问海瑞:海刚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嘛?你一个饱读诗书,举人出身的朝廷正三品命官,在做那土匪行径!”
海瑞针锋相对:“对待真正的土匪,便要用土匪的行径。”
徐瑛冷笑一声:“呵,你骂我们是土匪?”
海瑞高声道:“抢劫民财者是为匪!当下江南抢劫民财最多的,不是什么悍匪巨寇,而是在座的诸位!”
说完海瑞大步走到大厅门口:“记住了诸位,三日内交银子。见银子放人,不见银子撕票......哦不,依法处斩。再会!”
海瑞走了,留下满厅士绅面面相觑。
半日之后,杭州城内,总督衙门。
赵钱兴冲冲的找到了胡宗宪:“胡部堂!海副都院派快马传来了消息。那八百小崽子的老子爹、老子爷们认捐了!每人四千五百两,八百人便是三百六十万两的赎金!”
胡宗宪目瞪口呆:“怪不得皇上视你为送财童子呢!你一来杭州,先抄没了周本昌的祖宅,抄家所得折色三百二十万两。”
“这又通过栽赃勒索得银三百六十万两......哦不,瞧我这嘴。你是以德服人,感化江南士绅捐出的那三百六十万两。”
“两项加起来就是六百八十万两!这笔银子足够支撑抗倭的全胜!”
“你简直就是神人也!”
胡宗宪的确将赵钱视作了神人。正儿八经神一样的送财童子。
胡宗宪若用封疆大吏正经的手段筹措六百八十万两军饷,恐怕要筹到猴年马月。
那些个士绅可都是属貔貅的,光吃不拉。
赵钱笑道:“胡大哥过誉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无赖而已,有一些官场中人不屑于用,又或者说不敢用的无赖手段。”
“不过那笔士绅们‘乐捐’的抗倭军饷尚未送到。等他们将银子送到您再算我一份功劳不迟。”
胡宗宪笑道:“东南抗倭开海大事若成,君当首功。”
赵钱道:“胡部堂,我来此是跟您商量另外一件事。”
胡宗宪以总督之尊给赵钱倒了一杯茶:“哦?什么事?”
赵钱反问胡宗宪:“江南世家大族,为何能延续数百上千年?”
胡宗宪沉吟片刻:“这是个好问题。原因很多,若要讲恐怕要讲一下晌。”
赵钱却道:“恕我在博学多识的胡大哥面前卖弄见识。我只说最重要的一条原因便是。”
“因为科举制度!”
“科举制度是大明由民晋官的上升通道。但士绅们却掌握了两项资源。”
“一曰教育资源。江南最好的儒师,哪个不是世家大族的门客或好友?他们只教士绅家的子弟。没见他们中有几个去教寒门甚至无门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