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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拒绝(一)(2 / 2)

这景象和他昨天看过的、前天看过的,都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这件事的核心从来不在奥菲利娅身上。

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再传奇、再耀眼,也和他没有半分交集。

难倒这家伙还能和自己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姻缘不成?

克莱因觉得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国王的意图。

无端施恩,必有所图。

这个道理雷蒙德懂,他自然也懂。

“回信吧。”

克莱因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得和平时吩咐厨房准备晚饭没什么区别,“措辞客气些,就说克莱因病体未愈,不堪匹配帝国骑士,恐辱没王室恩典,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雷蒙德愣了一下。

他早料到自家少爷未必愿意接这桩婚事,却没料到他回绝得这样干脆,连半分犹豫都不见。

不过老管家没多问,躬身应下正要转身,却又听得克莱因改了主意。

“算了……信我亲自写。”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去招待传令官,礼数做足,好酒好饭送着,别让人挑出半分毛病。”

雷蒙德会意。

这是先稳住王都来的人,免得落个怠慢王室的口实。

老管家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工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和研钵里药粉细微的香气。

克莱因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那把银质刮刀,低头继续碾那半截没磨完的月光草。

动作稳得很,腕子不抖,力道均匀,药粉碾得比刚才还细。

银质刮刀在研钵壁上来回刮蹭,细碎的沙沙声填满了整间屋子。

直到药粉细到用指腹搓开不留半分颗粒,克莱因才把刮刀搁在瓷盘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上好的羊羔皮纸,又挑了支笔尖没秃的鹅毛笔,拧开墨水瓶的木塞。

墨香漫出来,混着草药气,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蘸墨,落笔。

字迹工整克制,内容简短得体。

先说感念陛下垂青,蓬荜生辉;再言自身素来体弱,不堪匹配帝国之剑的荣光,恐辱没骑士威名与王室恩典;最后恳切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言辞谦卑,姿态放得极低,挑不出半分错处。

末尾签上名字,盖好家族纹章的火漆。

搁笔。

等墨迹干透的工夫,克莱因靠回椅背,两眼望着房梁上的木纹发愣。

暖金色的阳光慢慢移过桌面,将羊皮纸的边缘染成暖黄,墨色从鲜亮的纯黑慢慢沉成暗调。

他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字里行间都挑不出错,礼数周全,理由妥当。

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像是有极淡的一丝怅然,顺着暮秋的凉意,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心口。

是后悔吗?

不,绝无可能。

他清楚自己不想踏入王都的漩涡,不想和传奇、权力扯上关系,拒绝的决定半分没错。

可那股莫名的情绪就浮在那里,不重,却挥之不去,像手里攥了一把细沙,明明握得很紧,却还是能感觉到它们正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漏。

他好像要失去什么了。

……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棂吱呀作响,一片梧桐叶打着旋撞在玻璃上,又轻飘飘地落下去。

克莱因低头看向研钵里细银般的月光草粉,忽然没了继续调配药剂的兴致。

他拿起那封封好的信,指尖抚过火漆上的家族纹章,那点怅然又深了几分。

像有一道极远的剑锋,正穿过千里的风霜与暮色,遥遥指向这片偏安一隅的南方领地。

而他即便背过身去,也能感觉到那股冷冽的金属气息,正顺着风,一点点漫过来。

他的安稳日子,好像从一开始,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