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绣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抬起头,那张酷似马皇后的脸上,是悲凉和不解。
“郭大人,您是一心为民的青天好官。”
“您与张衡大人一样,为了大明的军户,连命都豁出去了。”
“可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对您?”
明显能听得出来,临绣声音中带着几分怨怒:“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为什么朝廷却容不下您这样的忠臣?”
“因为立场不同。”
郭年淡淡地笑了笑,笑容极其洒脱。
“皇帝的职责,并非为民着想。他的所有决策,他的所有妥协或者强硬,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巩固,为了他们朱家皇权的安全。”
“我触碰了那个底线,被贬,也是理所当然的。”
临绣听着郭年那云淡风轻的语气,眼中的敬佩之情愈发浓烈。
“郭大人。”
临绣突然站起,退后一步。
隔着屏风对郭年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如果有机会的话,请让草民……为您做一件事吧。”
临绣第一次说出草民二字。
从她被张衡训练为“伪后”开始,她就完全让自己脱离了百姓黎民的身份。
但这次面对郭年,她重新拾起了百姓的身份。
临绣的语气极其郑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是出于草民个人的私情。”
“而是出于天下百姓,对您这位青天大老爷的感恩!”
“我也是百姓之一!”
郭年愣了一下。
他听得出来临绣的语气有多坚定。
但他此刻只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被软禁起来、随时可能被赐死的弱女子,能帮他做什么事?
而且,他也不需要一个弱女子为他做什么。
“临绣姑娘有心了。”
郭年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当做一句客套的感激之语。
“未来数年,我不会再来看望你了。”
“你自己……保重吧。”
说罢。
郭年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看到,在昏暗的房间里。
临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无比决绝,无比!
……
第二天清晨。
郭年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骑着快马,回了一趟句容县。
轻车熟路地到了县衙后院。
恩师李青山正在浇花。
明明这个时间点,花几乎已经要凋谢了。
但李青山还是不遗余力地收拾着,照顾着这些末季之花。
“老师,好久不见。”
郭年微笑着打着招呼。
李青山一愣,转身看到了自己的徒弟,也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啊,年儿,你是否有很多话想说?”
“嗯,老师。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想跟你聊聊。”
郭年面对李青山,就像是在外打拼受伤的游子,回到家乡中,躲进父母的怀抱中,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而李青山之于郭年。
也像是那家乡的长者,向月亮祈祷歌唱。
“玉盘玉盘,那孩子已满身风霜,为他揽星辰,带他回家乡……”
而郭年之于李青山。
也像是听到了玉盘的来信的游子,不惜一切地奔赴家乡。
爷俩随意地坐在了石桌旁。
郭年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即将被贬去辽东南道,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青山。
李青山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打断郭年半言。
出乎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