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猛地抬头。
林清轩瞳孔一缩,手一下子按在剑柄上。
就连孟瑶橙,睫毛都剧烈抖了一下。
声音再起:“此符非血而成,乃心所凝。尔等精血虽纯,然心有挂碍,执念缠身,故符不成半。”
是清雅道长。
不是幻觉,不是回声,是实实在在的传音入密,以元神分念跨越空间,将话语送入三人识海。
孙孝义愣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我们拼死护符,血都快流干了,你说我们有执念?
可那声音不停:“孙孝义执于复仇,林清轩执于守护,孟瑶橙执于救母之憾。此三念如锁,缚住道心,纵血洒千滴,亦难动根本。”
话音落下的一瞬,大殿里的紫光突然一滞。
魔眼微缩,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要害,整个水晶棺都轻轻震了一下。
更诡异的是——
三人脑子里,同时浮现出画面。
孙孝义看见了枯井。
雪正下得紧,母亲把他推进井底,用井绳捂住他嘴,眼里全是泪。她最后说:“活下来,别回头。”
然后刀光一闪,人影倒下。
他趴在井底,听着外面哭喊、惨叫、火燃木头的噼啪声,整整三天,一动不敢动。
那是他活下来的起点,也是他恨的根。
林清轩看见的是地窟入口。
那天夜里,三个同门被黑雾拖进去,她追到门口,剑都砍断了,还是晚了一步。其中一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救我”。
可她救不了。
从那以后,她每天练剑两个时辰,画符不准错一笔,因为她怕——怕下次再有人伸手,她还是够不着。
孟瑶橙没睁眼,可她的脸扭曲了一下,像是梦里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梦见母亲变成厉鬼,披头散发扑向她,嘴里喊着:“你怎么不来救我?你学了道法,为什么不来救我?”
她想跑,可腿动不了。
想喊,可发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鬼影越来越近,直到扑到脸上——
画面消失了。
可那种痛,还在。
孙孝义喘了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忽然明白了。
原来他们一路走来,不只是为了破局。
他们每个人,都在借这件事,试图填自己心里那个坑。
他是为了报仇。
林清轩是为了赎罪。
孟瑶橙是为了弥补遗憾。
可现在,道长说——这些执念,正是封印松动的原因。
心不净,符不成。
情不斩,道不显。
林清轩靠在柱子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所以你是说,”她声音发抖,“我们拼命,反倒害了自己?”
没人回答她。
但那股压迫感,确实弱了一瞬。
紫光不再狂躁,心跳慢了半拍。
孙孝义低头看着孟瑶橙的脸,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在茅山后山见他烧纸钱时说的话。
“你背后有黑气。”
“不是怨鬼跟着你,是你自己不肯放。”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