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布袋收进袖中,和那粒石子隔着一层布料挨在一起。
卵壳上的搏动稍微平缓了一些。
老汉起身走回炉边,将一只陶罐搁在火上,添了水,又往里面丢了几片干叶子:"你从海那边来,带着三枚卵往西走。’’
‘’可你还没想好,到西边做什么。"
"还没想好。"孔宣说,"只是在走。"
老汉没有接话,只将陶罐的盖子盖上。
火苗舔着罐底,发出细密的声响。
半晌,他开口:"那你今晚先歇在我这儿。’’
‘’夜里寒气重,卵壳受不住。’’
‘’棚后有间小柴房,虽然窄,可挡风,总比露宿要好。"
孔宣没有推辞。
老汉起身,一高一低地走到棚后,推开一扇歪斜的木门,露出里面一方狭小的空间。
地面铺着干草,墙角堆着几捆劈好的柴。
他在门边站了片刻,拍了拍门框上积的灰:"委屈你了。"
"不委屈。"孔宣走进去,在干草上坐下。
身后木门被轻轻带上,门缝里漏进一线昏黄的光。
夜色比昨日更深。
那只小布袋搁在他膝上,布袋里的干苔藓散发着梅树根下的气息,沉静而安稳。
他将那枚最热的卵取出来,在苔藓上轻轻放平,让苔藓裹住壳壁。卵壳微烫,可那热气正在被苔藓缓缓吸走,像炭火被一层湿灰压住。
孔宣低头看着那枚卵,它静静躺在苔藓上,温度正在回落。
裂缝中的金光稍稍暗了下来,像一扇被掩了一半的门。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壳壁。
壳壁下传来一下短促的搏动,像回应。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柴房外的风声低了一些。
夜还长,可他不急。
他闭上眼,靠在柴堆上。
识海中的金色内核稳定地亮着,光芒铺满整个视野,将夜色隔绝在外。
他枕着风声,听着卵壳在苔藓中缓慢降温时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正在走一条长路,一步接一步,不急不缓,脚印深而稳。
孔宣是被一声低鸣惊醒的。
那声音不大,却很近。
像是从柴房角落的干草堆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浮上来的。
他睁开眼。
柴房内昏暗,只有门缝里漏进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天还没亮透。
孔宣低头,膝上的那枚卵还裹在苔藓里。
壳壁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温热适中。
可那道金色裂缝,却张开了。
裂口比昨夜宽了一指宽,金光从中透出,将干苔藓照得透亮。
他又看了看其他两枚卵,安静地贴在他胸前。
纹路平缓,搏动如常。
孔宣伸手,将那枚卵托起来。
金光顺着他的掌纹漫开,像是活了过来。
他感觉到壳壁正在微微颤动。
频率很快,也很短促。
像有东西在里面轻轻叩门。
他没有动,只是托着那枚卵,看着它。
那道金光沿着裂缝的边缘缓缓地爬,像是正在描出一条路来。
缝隙的边缘开始卷起。
像一枚干透的果壳,正在从顶端向外翻卷。
卷得很慢。
可它确实在卷。
孔宣感觉到掌心微微一沉。
那枚卵在他掌心里,长了一寸。
那卵壳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金粉,像是被晨光镀了一层。
柴房外的风停了。
柴房内的光线忽然亮了一瞬。
那道金光顺着卵壳的纹路铺展开去,像溪水流过河床,不急不缓。
他低头。
卵壳正中的那道裂缝,已经张开了三分之二。
壳壁边缘向内卷曲,露出的不再是裂纹,而是一道真正的豁口。
豁口中透出的光,将整间柴房都照亮了。
暖金色,像一盏被点亮的旧灯。
孔宣感觉到掌心中传来一阵震动。
那震动从卵壳深处传来,穿过壳壁,穿过苔藓,落在他掌心。
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然后,那震动停了一瞬。
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一道极细的啼鸣从豁口中传了出来。
比雏鸟的叫声更轻,却更清亮。
像一滴水落在空杯里,回声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