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尚心中已经生出一丝不安,拆开油布看完密信,眉头猛地紧锁,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连日来所有军令都是坚守临淄、死守关东防线,可这封密信的指令截然相反:命他即刻寻找合理借口,率领麾下剩余六万赵军精锐撤出临淄城,放弃城内协防任务,转到临淄外围的山野之间隐蔽驻扎,保存主力,不可卷入临淄的守城鏖战。
“大敌兵临城下,正是联军合力死守的关头,为何要我带着赵军主力撤离?”司马尚握着密信,低声发问,满心都是不解。他久在前线领兵,深谙合纵联军的脆弱,赵军一走,剩余十余万齐燕残兵士气必然动摇,靠着他们想要顶住王翦大军的进攻,只会更加艰难。
这名亲信低声回话,语气不容置疑:“主君特意派我亲自前来传信,不走寻常驿递,就是怕大司马见到普通传令兵心生怀疑,拒不执行命令。主君没有写明全盘谋划,只因千里相隔,书信极易被截获泄密,只吩咐我转告您:此举是顶层战略布局,并非怯战避敌,您只需要依令行事。后续会有北方的友军势力南下,到时候您自会知晓全貌,届时两军合兵,自有要紧任务要做。”
司马尚沉默良久。他跟随赵括征战多年,深知对方每一步谋划都远超常人视野,从来不会下达毫无道理的乱命。如今特意派贴身亲信冒险潜入送密信,足以证明这条命令无比紧要。他虽然猜不透千里之外的关中到底发生了何等巨变,能让赵括做出放弃临淄防线的决定,却已经暗暗打定主意遵从指令。
想要凭空从重兵云集的临淄城带走六万精锐,必须要有能说服齐、燕两军主将的合理解释。司马尚慢慢思索出一套说辞:对外只宣称赵国另有一支预备兵马正在侧翼迂回,他亲率赵军出城驻扎在外围壁垒,不是撤退逃跑,而是外线布防,伺机从秦军后方穿插,和城内守军形成内外夹击之势,配合临淄守军两面牵制王翦大军。
这套战术说辞在联军作战之中十分常见,齐燕将领即便心中疑惑,也挑不出破绽,只会以为赵国要启动后手夹击秦军,反而会更加安心固守城池。
亲信传完命令,不敢久留,趁着夜色悄悄原路离开临淄。空旷的帅帐之中,司马尚独自对着城防舆图久久静坐。他猜不到关中渭水锁漕、咸阳震动的变局,也不知道北方辽胡纥真已经接到指令准备突袭空虚的燕国,但他凭着多年的军事直觉隐约判断:必然是西线出现了足以撼动秦国根基的大事,王翦大军迟早会接到咸阳的急诏被迫回师,而自己这支提前保存下来的六万精锐,就是用来尾随牵制这支秦军主力的关键棋子。
城外秦营灯火依旧连绵不绝,临淄城内依旧在热火朝天地加固城防,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场决定关东命运的大城攻防战,唯有中军帅帐之内,司马尚已经开始默默盘算分批调动部队、隐秘撤出临淄的计划,一张横跨中原南北的大局,正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