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太孙经常往这边跑,我总觉着那是太子爷授意的,可徐阁老你为什么要呵斥太孙,不让他在这里呢?”
不等脸上露出笑容的元林说话,方孝孺又道:“君子善假于物也,趁势而起,方可不为形骸所累,太子清楚新政之后,这段时间无人攻讦徐阁老您,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件事情的风头过去之后,这些人不会从别的方面置您于死地。”
“所以,太子爷是想保住您的,所以才让太孙过来,您先前呵斥太孙,岂不是拒绝了太子爷的这番好意吗?”
元林长叹:“太孙的路还长着呢,何必把他拉进来?”
方孝孺只觉得口干舌燥,说今日这番话,早就已经把自己的生与死,都绑定在了元林的身上。
只是……元林又何尝不清楚呢?
这么一看,其实他还挺喜欢和这些带着书生意气的古人共事了。
书生意气,总归是有一腔热血为国为民,只要能有一个好的引导,便能作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方孝孺默然片刻,又道:“自古变法之人,少有善终,愿徐阁老早思退路。”
说完这话,方孝孺也不再做任何停留,起身放下茶杯,朝着元林躬身一礼,便就此退下。
空荡荡内阁大殿中,一下就只剩下了徐敬尧一个人枯坐。
元林脸上忽而露出笑容,真是一群有意思的家伙啊!
这时候,一个太监领着两个小宦官走了进来,那两个小宦官手中各自都捧着厚厚的奏本。
元林只是看了一眼,便有点想骂娘了!
不是,你们他娘的往哪里找来的奏书啊?
“刚不是问过说没有了吗?”
元林神情愕然。
那上了些年纪的太监躬身施礼:“回徐阁老的话,这是陛下先前让人故意截留下来的。”
他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都是弹劾徐阁老的,陛下对徐阁老的偏爱,真是洪武朝独一份的。”
元林没说话,只是神情有些无语,如果你是皇帝,你发现有一个人为了你的家业不顾个人生死,你对这个人,肯定比老朱对咱好得多。
只不过,老朱想多了,自己只是想那些普通的百姓少吃些苦头罢了。
效忠你朱重八?
没可能!
咱三天不骂你,你就乐着过年去吧。
“徐阁老,陛下吩咐说当着你的面儿焚毁,您可要看上几眼?”
这太监也是人老成精了,所谓的看上几眼,当然不是看这些人怎么骂人的,而是看看这些人是谁。
不趁着大权在握的时候弄死这些王八蛋,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元林并不在意,只是挥了下手:“拿出去焚了便是,我无须记住这些人的名字,我便是要弄他们,也会用正大光明的理由弄他们,何须这般手段。”
太监脸上露出肃然之色,深深一礼,随后挥了挥手,让两个小宦官快些拿出去烧掉。
“徐阁老,那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元林看了看空荡的大殿,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当初蓝玉送过我一口上好的棺材,只可惜后来我家中发生火灾,那口棺材也给烧没了,如今每每想起,便觉得可惜得紧……”
太监听罢这话,脸上全是恐惧之色。
元林没有为难这个可怜的家伙,只是问道:“咱入主内阁之后,对你如何?”
太监听着这话,吓了一跳,头发似乎都倒竖起来,浑身上下的汗毛都传来一阵惊惧的感觉,他急忙跪在地上磕头:
“徐阁老恩重如山呐!”
元林把他拉了起来,笑了笑:“恩重如山谈不上,但对你做了几件小事倒是真的……”
他从衣袖中摸出一锭银元宝,拍在了太监的手里:“若我出了意外,记得帮我定做一副好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