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被她点破,讪讪一笑,主动将价钱往下压了两成。祖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称奇。他想起柳如画的家世遭遇,心中不禁再生敬意。柳如画从官宦之后沦为青楼女子,这中间的辛酸苦楚不足为外人道,看她对衣料首饰的品鉴功夫和与商贾打交道的谈价技巧,想必都是在寄人篱下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这般精打细算的本事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从丝绸铺出来,两人又进了一家首饰铺。柳如画在琳琅满目的簪环钗钿中挑了许久,最终选了一支羊脂白玉兰花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兰花花瓣栩栩如生,算不上多贵重,但胜在清雅大方。
她将簪子递给祖昭,轻声道:“夫人既然喜欢素净,这支簪子便再合适不过。白玉不挑衣裳,配什么颜色都好看,又不张扬。”
祖昭接过簪子看了片刻,想起王嫱平日梳妆时确实很少戴金饰,发间多半是一两支银簪或玉簪,素素净净的。这支白玉兰花簪戴在她头上一定好看。他将簪子递给掌柜包好,转头对柳如画道:“柳姑娘眼光果然好。我若是自己来挑,只怕挑到天黑也挑不出这么合心意的东西。”
柳如画微微低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接下来两人又逛了几家铺子,给祖渊挑了一匹小木马、一盒泥塑的十二生肖和一只竹骨风筝。柳如画挑孩童玩具时格外认真,拿起木马晃了晃轮子,又把泥塑一个个翻过来看了底部的烧制火候,对祖昭解释道:“孩子玩的东西不能有毛刺,木马若是边角没打磨光滑会扎手,泥塑若是烧制火候不够容易碎裂伤到孩子。”
祖昭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逛到中午,东西已买得差不多。赵平赶了一辆马车来接,将大包小包的礼物一一装上车。
祖昭正要上车回驿馆,忽然在一家小摊前停了脚步。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木梳,大多是寻常的枣木桃木,唯有一把黄杨木梳格外精致,梳背上刻着缠枝花纹,线条流畅刀法细腻。
他拿起那把木梳看了看,转身递向柳如画:“柳姑娘,今日辛苦你陪我逛了一上午。这把梳子权当是谢礼,你收着。”
柳如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辞道:“公子不必破费,我不过是帮公子参详参详,举手之劳而已。”她方才陪祖昭买礼物时心里只有替夫人和公子挑选合心之物的喜悦,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收到什么。况且祖昭对她有恩,她哪里肯再让他为自己破费。
祖昭没有收回手,语气平静而自然:“你帮我挑了这么多东西,没有你的眼光,我今天怕是一件像样的礼物都买不到。夫人收到了礼物高兴,便是你的功劳。这份谢礼你若不收,我心中过意不去。”
柳如画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把黄杨木梳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秋日的阳光落在梳背上,缠枝花纹被照得微微泛出柔和的蜜色光泽。她犹豫了一瞬,终于伸出手去接过木梳,低头轻声:“多谢公子。”
祖昭笑了笑转身朝马车走去。柳如画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梳背上的缠枝花纹,眼眶微微泛红。在缀锦楼的日子里,也有人送过她更贵重的东西,金簪玉镯珠翠满头,但那些东西背后都是交易。这把黄杨木梳不值什么钱,却是她这些年来收到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礼物。
赵平在马车旁等着,见她迟迟没有跟上来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柳姑娘,上车了!”
柳如画回过神来将木梳小心地收入袖中,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