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莉卡,华盛顿。
宋玲抵达阿美莉卡的第二天,罗斯福夫人埃莉诺去了医院。
病房外守着记者,长枪短炮堵在走廊尽头,护士请他们退到电梯间,没人挪地方。
病房里摆着鲜花。
百合、白玫瑰、还有一束不知谁送的马蹄莲,花瓣边缘打着卷。
护士端着银盘进进出出。
宋玲穿着丝绸旗袍,脸色还带着病气,坐姿却挑不出错。
埃莉诺陪她聊了二十多分钟。
出来时,埃莉诺对随行人员说了一句。
“我要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她。”
这句话当天就被记者写进了报纸。
标题用了“中美友谊”四个字,配了张宋玲侧脸的照片,光线打得恰到好处。
第二天,宋玲住进华盛顿一家高级酒店。
大堂比车站还热闹。
旋转门不停转,地毯上踩满了脚印。
墙上贴着战争债券的宣传画,画里的阿美莉卡大兵举着拳头,底下写“你的一美元,送他回家”。
可酒店住客显然不是冲着债券来的。
记者蹲在沙发边,眼睛盯着电梯门。
政客的秘书守在电梯口,西装领带,手里夹着公文包,见谁都点头,跟谁都不多说。
还有几个穿皮草的太太,嘴上说探病,视线一直往楼上瞟。
她们的丈夫不是议员就是军火商,来这儿不为看病人,为的是让宋玲记住她们的脸。
白牡丹也在人群里。
她穿洋装,戴小帽,手里拎着一只坤包。
林枫给她的任务不复杂。
接近宋玲。
找机会。
可越简单的任务,越不容易完成。
宋玲身边围着三层人。
最外面是记者和政客太太,中间是财政部和外交圈的联络人,最里面是她自己带来的秘书和贴身随从。
每一层都有筛选标准,门第、身份、关系,缺一样都进不去。
白牡丹走到前台,递出名片,顺手压了一张五美元钞票。
“麻烦交给宋夫人的秘书。”
前台服务员扫了眼钞票,动作立刻勤快了些,把名片放在银盘上,拿着上楼。
白牡丹站在花瓶旁边,低头整理手套,余光把大堂看了一遍。
左边两个记者在抽烟,本子上写着“华夏代表团”几个字,字迹潦草。
右边有个财政部口音的男人,刚才跟人说话时提过“关税”两个字,声音不大,但白牡丹耳朵灵。
白牡丹等了将近十分钟。
电梯门响了一下。
戴眼镜的年轻女人下楼,穿灰色套裙,走路带风。
她捏着那张名片,像捏着一片脏纸。
“你就是白牡丹?”
白牡丹抬头,笑了笑。
“是我。想见宋夫人一面,有些关于募捐的事情想跟夫人商量。”
秘书把她从帽子看到鞋尖。
目光停在包扣上多看了两秒不是名牌。
又看了看她的手,指甲修得整齐,但没涂蔻丹,不是上流圈的做派。
“宋夫人很忙,不是什么人都见。”
她声音不高,却够旁边几个人听见。
左边那两个记者抬了下头,又低回去,嘴角有点意思。
花瓶那边的政客太太侧过脸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优越。
名片被扔回柜台上。
前台服务员刚收了钱,这会儿也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