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说着,在心中却是苦涩一笑,心想,现在的情况又能坚持多久呢?
只不过这些话没有办法放在台面上说罢了。
在这个指挥部里面的人,谁又不清楚他们当前的窘迫境地?
墙上的地图已经好些天没有更新过了,那些标注着番号的蓝色圆圈一个接一个被红笔划掉。
有些圆圈旁边还写着部队的剩余人数,数字一个比一个少得可怜。
在思虑再三之后,汤恩伯说道,他把手里的铅笔搁在桌面上。
那支铅笔的笔尖已经秃了,好几天没有削过,写出来的字迹越来越粗。
“我这边给上头发一封电报吧。”
他说完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电文稿纸,铺在桌面上,拿着那支秃铅笔开始写字。
国军的指挥部中,看着那封放在眼前的电报,他微微抬眼,看向对面的何长官。
桌上的台灯把电报的纸面照得发白,上面的字迹清晰而工整。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室内的灯却还没有全开,角落里有一盏落地灯投出一圈昏黄的光。
“你怎么看?”
何长官目光从那封电报上移开,稍微组织一下语言之后便说道。
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前,语气尽量保持平缓。
“上海地区本就不适合防御,在常州防线被完全突破之后,现在已成绝地。”
“我觉得倒不如让汤恩伯所部现在就尽快组织人员撤退。”
“我们的水面力量还是能够对共军产生一些威胁的,他们不敢进行追击,也没有办法进行追击。”
他所说的这些都是实话,上海地区看着还有几十万国军兵力。
可这些部队的战斗力,不管是何长官还是上面,其实都相当清楚。
面对武装到牙齿的辽东野战军,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那些从各处溃退下来的残兵被临时编成番号,士兵们手里拿的还是老套筒。
子弹袋里只塞了不到两个基数,有些人连军装都没配齐。
有些人身上穿的还是从百姓家里征来的便衣,只在胳膊上缠了一条白布作为标识。
上面自然也清楚这种情况,他沉吟一番之后才说道。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背后慢慢绞在一起又松开。
“作为在远东最重要的一座城市,就这么丢了,我们连一点抵抗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也是要考虑到国际观瞻的嘛。”
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何长官心里一沉,心想,又是所谓的国际观瞻。
这时候都快到海上喂鱼了,还在想着什么国际观瞻。
不过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嘴上还是毕恭毕敬地说道。
“您说的也有道理,我觉得可以让汤恩伯在这里稍作抵抗。”
“万一美国人那边愿意为了租界的保护等等问题,为我们提供武装力量的支持呢?”
上面点头说道,他把电报重新折好放在桌角。
“你想的没有错,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决定让汤恩伯的部队在上海坚守一段时间。”
这时候的何长官说道,他的目光在上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