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明白全部。”李世民扶起他,转向满朝文武,“朕问诸卿:何为盛世?”
无人应答。
“贞观初年,朕以为盛世是仓廪实、衣食足、四夷宾服。”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如今朕知,那只是治世之基。真正的盛世,是万民各得其所,是工匠可凭手艺封爵,是寒门可借技术为官,是新技术层出不穷,是国力日新月异——而这些,靠经义章句做不到,靠诗赋策论做不到。”
他走回御座,却未坐下,而是立于高台边缘:“天工元年起,大唐取士之途有三:一为工业总院技术官考,二为海事总院海事官考,三为民生总院实务官考。旧有科举保留‘文华科’,取文学、史学、律学人才,员额减至三成。”
“各州县设天工学堂,授算学、格物、绘图、机械常识四科,学子修业三年可应考。现有国子监、太学改制为大唐皇家理工学院、海事学院、行政学院,今日起招收首届学员。”
李世民停顿片刻,加重语气:“另颁《专利授爵令》:凡献新技术、新机械、新工艺,经格物院核定确能增产、增效、利国利民者,视功效授天工爵,自‘天工骑士’至‘天工国公’,世袭罔替,岁俸等同同品秩官员。”
这句话如同惊雷。
李易看见殿中那些原本低着头的工匠出身官员猛地抬头——将作监少监赵德言,格物院监正墨衡,铁脊山防卫指挥使周世清……这些人没有世家背景,凭手艺做到五品六品已是极限。
但现在,皇帝亲口许诺了爵位,而且是“世袭罔替”!
“陛下圣明!”墨衡第一个跪倒,声音哽咽。
紧接着,殿中呼啦啦跪倒一片新晋官员。
那些穿着旧式紫袍绯袍的老臣愣在当场,有些人下意识要跪,又僵住,最终在一片“圣明”声中,陆续屈膝。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仍站着的几人——都是五姓七望的残余。
太原王氏的王仁祐已在洛阳落网,但殿中还有陇西李氏的李敬玄、荥阳郑氏的郑仁泰……
“李卿,郑卿,”皇帝淡淡道,“二卿可有所奏?”
李敬玄颤巍巍出列:“陛下……陛下改制,臣等自当遵奉。只是世家子弟自幼习经义,若骤改考制,恐……恐无人可用啊。”
“无人可用?”李世民笑了,那笑容让李易想起昨夜祖父的话——“易儿,今日朕要让他们知道,离了世家,大唐转得更快。”
皇帝从案头拿起另一本册子:“这是格物院上月编纂的《天工考纲·初级》,李卿不妨看看。”
内侍将册子递给李敬玄。
老臣翻开,第一页是算学部分:分数运算、一元方程、基础几何。
第二页格物:杠杆原理、蒸汽机工作循环、电报电路简图。
第三页绘图:三视图画法、机械零件标注……
李敬玄的手开始发抖。这些内容,他闻所未闻。
“李卿长子李峤,现任秘书省校书郎,正九品上。”李世民如数家珍,“若参加下月技术官考,朕可特准免初试,直入复试——考题就从这本考纲出。”
“臣……臣子愚钝,恐难……”李敬玄额角见汗。
“那郑卿之子呢?郑卿之侄呢?”李世民一个个点过去,“还是说,世家百年积淀,就只教得出读死书的子弟?”
郑仁泰扑通跪下:“臣等……臣等愿让子弟入学堂,从头学起!”
“从头学起?”李世民摇头,“大唐等不起。各世家可荐三十岁以下子弟三人,入格物院速成学堂,学期半年。半年后能通过初级考者,可任九品技术官。通不过者——”
他顿了顿:“削除原有功名,以白身入铁路工地做工三年,再做考核。”
殿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这是逼世家彻底转型。
“陛下!”忽然一名御史出列,“如此改制,恐寒天下士子之心!若无人愿学圣贤之道,礼崩乐坏,国将不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