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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黄金铺地军心归,死者有家生者有赏(3 / 3)

她看着校场上跪了满地的人,掌心在枪杆上换了个位置。

“他把朝廷的钱袋子撕开了。”

张文谦正在登记军功,头也没抬。

“是柔然人的钱。”

“钱从谁手里来,朝廷不会管。”

“朝廷只管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进了将士口袋,有什么不对?”

叶逐溪看着陈宴的背影。

“你心里清楚不对在哪。”

张文谦手里的算珠拨到一半没落下去。

“叶都督,这话说得就重了。”

“轻了你听不进去。”

“我听不听得进去不打紧,柱国怎么决断,轮不到你我在这里嚼舌根。”

“我不是嚼舌根。”

叶逐溪的视线落在那些跪地高呼的士卒身上。

“这支兵,已经不晓得自己是大周府兵了。”

张文谦终于抬头看她。

“他们晓得。”

“晓得什么?”

“晓得大周的府兵没有这么多黄金。”

“所以呢?”

“所以他们记得是谁给的,叶都督,这不就是你想说的?”

叶逐溪没再接话。

校场上还在发赏。

一名年轻骑士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高台前抱拳。

“柱国,末将斩首三十七级,账上只记了三十六级。”

“差的那一级呢?”

“被火烧了一半,末将带回了耳朵。”

“耳朵呢?”

骑士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双手呈上。

高炅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是柔然人的耳朵。”

陈宴说道:“补上。”

张文谦落笔。

“黄金十两,白银五十两。”

年轻骑士抱拳抱得手臂发颤。

“谢柱国!”

“下一人。”

军功一项项核对下去。

有人斩杀将领得了两百两白银,有人因为救出重伤同袍被记作护军功。

一名什长站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碎成两半的干饼。

“柱国,我那队里有个弟兄,断粮三日,把最后一块饼让给了伤员,自己啃了两天草根。”

“人呢?”

“在后营躺着,饿脱了力,走不动道了。”

“记功。”

张文谦停了笔。

“柱国,救人也算军功?”

陈宴回头看了他一眼。

“军队若只认杀人,早晚会变成一群只会抢尸体的畜生。”

“那该记什么?”

“护住袍泽,便记。”

“记多少?”

“与斩首同级。”

那什长愣在当场。

“柱国,当真?”

“你觉得我在跟你说笑?”

什长扑通跪下去。

“末将替他谢过柱国。”

“谢什么,他饿成那样还把饼让出去,是他该拿的。”

张文谦嘴唇动了动,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低头在账册上添了一笔。

叶逐溪听见这句话,重新看向陈宴。

火把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没有人再问朝廷,也没有人再提长安。

夜色越来越深,校场上的队伍渐渐短了。

陈宴从高台上下来,向张文谦招了招手。

“外面发完以后,你和叶都督来内堂。”

张文谦抱着账册跟上去。

“还有账?”

“还有一笔。”

“哪一笔?”

陈宴没答。

张文谦追了两步,账册差点从臂弯里滑出来。

“柱国,今夜光是黄金就发出去一万三千两,白银六万余两,抚恤还没算完,这个口子撕得太大了。”

“我说了,来内堂。”

张文谦闭了嘴。

叶逐溪收起长枪跟在后面,经过校场边角时,听见两个小卒蹲在墙根底下说话。

“你领了多少?”

“二十两白银,五两黄金。”

“够你家盖三间瓦房了。”

“我不盖房,给我娘治腿。”

“治完腿呢?”

“治完腿,接着跟柱国打仗。”

“打完呢?”

“打完再说打完的事,反正跟着柱国,饿不死。”

“也死不了?”

那小卒笑了一下。

“死不死的不好讲,但死了家里有人管,这就够了。”

叶逐溪脚步没停,走进内堂。

陈宴已经站在桌前。

桌上只放着一个黑漆木匣,铜锁未开,封条完好。

张文谦放下账册,盯着木匣看了两眼。

“柱国,这里面是什么?”

陈宴没有碰那铜锁。

“给太师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