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吃三顿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这金子比我的命值钱。”
陈宴朝车队扫了一眼,院子里停了十几辆车,每一辆都压得车轴下沉。
“今晚开始清点,三日内完成。”
“三日?柱国您是要我不睡觉?”
“四日。”
“四日也紧。”
“五日。”
“够了够了,五日够了,再往后我也不好意思了。”
陈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文谦抱着金砖转身就要走,脚刚迈出一步,被陈宴叫住了。
“长安的账,单独列。”
张文谦回过头,脚步顿在原地。
“要送多少回去?”
“先不送。”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院墙上翻过来,把火把吹得歪了一下。
张文谦抱着金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柱国,若全留在夏州,长安那些御史怕是要疯。”
“他们疯了便让他们叫。”
“叫也就罢了,怕就怕叫完了动手。”
“谁的手?”
“天官府的手。”
陈宴偏过头看他。
“天官府的手伸得到夏州?”
“伸不到也会写折子,折子可比手长。”
“折子写得再长,也砍不了人。”
张文谦咽了口口水,压了压声。
“他们会说您拥兵自重。”
“军队在我手里,他们说得不错。”
“会说您私吞战利。”
“私吞一词不好听。”
“那叫什么?”
陈宴将金砖放回车厢,手掌在车板边沿搭了一下。
“缴获暂存,待朝廷验看。”
“暂存?暂存到什么时候?”
“到我说可以验看的时候。”
张文谦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朝廷若要全拿走呢?”
陈宴抬头,目光往南边长安的方向扫过去。
“让他们派人来拿。”
“来了之后呢?”
“把账给他看。”
“看完账他还要拿呢?”
“给他一块。”
“只给一块?柱国,朝廷的人不会只要一块的。”
“那便看他伸几只手。”
“伸一只呢?”
“砍一只。”
“伸两只呢?”
“那便不必回长安了。”
叶逐溪在旁边听了半天,枪杆子搁在肩上没挪动过。
“陈柱国,您这话要是传到长安去……”
“传便传。”
“御史台那帮人可不好对付。”
“他们对付不了我,也对付不了夏州的六千条命。”
张文谦后背的汗都冒出来了,嘴上却还是忍不住。
“柱国,您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财物?”
“先赏军。”
“赏多少?”
陈宴没答他,转头看向高炅。
“击鼓聚将。”
高炅抱拳领命。
“现在?”
“现在。”
“天都黑了,将校们还在营中安置兵马。”
“听见鼓声的自然会来,听不见的不配来。”
“那些远营的呢?”
“鼓声传三里,营地在两里内,听不见是耳朵的事。”
高炅不再多问,转身便走。
鼓声很快传遍了总管府,一阵接一阵,厚重的声响穿过院墙,越过屋脊上蹲着的弩手,一路传到城中骑兵营地。
张文谦抱着算盘,站在车厢边上,看看里头的黄金,又看看陈宴的背影。
“柱国,您这一手,夏州的兵怕是往后只认您了。”
陈宴往前院走去,大氅的边角被风掀起来。
“他们认的是军饷。”
“军饷也是您发的。”
“那便让他们记清楚。”
张文谦跟了两步,又停住。
“记清楚什么?”
陈宴走到门槛前,靴子踩上去,没有立刻迈过。
“谁给他们饭吃,谁便是他们的主将。”
“长安也给他们饭吃。”
“长安给的是粮册上的数,到了夏州能剩几成?”
张文谦没接话。
“三成都未必有。”
陈宴迈过门槛。
院外鼓声再起。
总管府大堂两扇厚门被亲兵从里头推开,灯火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门前台阶上的积尘。
陈宴踏入堂中,靴底碾过地上的沙土。
“把此次出征的名册拿来。”
高炅应了一声,侧身去取。
陈宴走到帅案后,没有坐下,一只手按在案面上。
“今夜,本公给六千人算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