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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 冻雨洗血照空鞍,两军梦醒怒斥陈宴(2 / 3)

契苾何力拨开脸上的雨水,举着将灭的火把朝齐军阵地走了一圈。

“看清楚了吗?”

“齐军是轻装急行,重物只有床弩和粮车。”

“粮车呢?”

“烧了,里面全是焦黑粮袋,没有别的。”

“辎重队呢?”

“没有,阵中连护送辎重的人马都没编。”

莫贺咄抹了把脸上的冻雨:“五万人从晋阳出来,不带辎重?”

契苾何力喉咙发紧:“五万人急行到王庭,若携带几十车财宝,根本不可能追上咱们。”

“所以呢?”

“王庭的东西不在齐军手里。”

莫贺咄抓着他肩甲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咱们被骗了?”

契苾何力转头看向那面残破鹰旗,声音压得很低:“齐军也被骗了。”

“你说什么?”

“太子想想,齐军追了咱们多远?他们要真拿到财宝,拿命来追做什么?”

莫贺咄没接话,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

战场另一边,库狄淦正从死人堆里翻水囊。

第一具突厥骑兵尸体腰间只挂了半袋水,喝完了,他又去翻马鞍。

两块硬饼,一捆绳索,几枚备用箭头。

没有金子。

第二匹战马也是如此。

第三匹马背上只剩箭囊和皮袍。

库狄淦蹲在泥里,手搭在膝盖上,很久没站起来。

段湘拖着伤腿走过来:“找什么?”

“财宝。”

“这里能有?”

“莫贺咄不是抢了王庭吗?两万骑兵总得带着东西跑。”

段湘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两万骑兵若带着几十车财宝,能跑这么快?”

库狄淦没应他,翻开旁边一副马鞍。

空的。

再翻一副。

还是空的。

“三车石头。”

“嗯。”

“齐军箭。”

“嗯。”

“突厥皮帽。”

“还有齐国铜钱。”段湘蹲下来,跟他并排看着那堆翻出来的杂物。

库狄淦抓起一块沾血的马鞍布扔到一旁:“粮道上的突厥骑兵也不开口,你还记得吗?”

“记得。”

“为什么不开口?”

“他们怕一开口露出周人口音。”

库狄淦抓着马鞍布的手停了一息,又慢慢松开。

“你确定?”

“粮道上那些突厥骑兵,身上穿的是突厥皮甲,用的是突厥弯刀,可刀法不对。”

“哪里不对?”

“突厥人砍人是横着劈,那些人是竖着剁,北周军的砍法。”

库狄淦没吭声。

段湘继续说:“陈字旗是明镜司立的。”

“谁说的?”

“抓到的人亲口认了,拦都拦不住,连怎么立的旗都交代了。”

库狄淦拿起一块沾满泥浆的布条看了看,又扔了。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陈宴只是个晋阳商人,他哪来的本事调动这么多人?”

段湘歪着头看他:“你到现在还觉得他是商人?”

库狄淦没答话,蹲在泥里翻出一截断箭。

齐军制式的箭。

“这箭从哪来的?”

段湘伸手接过去,箭杆上刻着晋阳军械库的编号。

“陈宴的人从军械库拿的,混在突厥人的兵器里扔到王庭。”

“他为什么这么干?”

“让莫贺咄以为是齐军抢了王庭。”

库狄淦撑着膝盖站起来,两条腿都在发抖。

“从一开始便是陈宴。”

段湘回道:“是。”

“他搬空王庭,砍死柔然人,再把齐军箭和突厥刀留在一处。”

“还有车辙。”

“车辙怎么了?”

“往南的车辙故意压得深,让你以为财宝朝南走了。”

库狄淦嘴唇抿成一条线。

“让本将与莫贺咄互相追,互相杀。”

段湘没接话,只是从泥地里捡起一截折断的旗杆。

库狄淦抬头望向黑夜,冻雨砸在脸上他也不眨眼。

“粮也是他烧的。”

“我说过。”

“你什么时候说的?”

“出王庭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粮车起火的方向不对,突厥人没道理绕到咱们背后放火。”

库狄淦偏过头:“你是说过。”

“现在信了?”

“为何不早些拦住本将?”

段湘歪了歪身子,伤腿换了个方向撑地。

“我拦了。”

“为何不拼命拦?”

“你踹了我三次,夺了我的兵权,还拿剑指着我。”

库狄淦张了张嘴,又闭上。

“第二次我拉你马缰,你当着全军骂我通敌。”

“你该让人绑了我。”

“谁敢?”段湘嗓子哑得厉害,“五万齐军跟红了眼一样往前冲,我就是把你捆了,他们先砍我,再去追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