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陈宴把茶碗放下,抬眼看向高炅。
“然后他会犹豫。”
高炅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案前。
“柱国想听属下细说吗?”
“说。”
“高浧这个人,属下在晋阳见过几次。”高炅的语气变得慢了些,“那时候他还是齐国的兵部郎中,跟着使团来过周国两次。”
陈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多疑到了骨子里。”高炅继续说,“当年使团住在鸿胪寺,属下奉命去接待,亲眼看见他连喝口茶都要先让手下试毒。”
“越是看着容易到手的东西,他越是怀疑里面有坑。”
陈宴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声。
“本公要的就是他犹豫。”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的窗前,背对着高炅。
窗外是总管府的后院,院子里的几棵槐树已经秃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发出细微的响声。
“高浧要是真下定决心打夏州,会是什么时候?”陈宴问。
“最快也得十天。”高炅想了想,“他得调集兵马,准备粮草,这些都需要时间。”
“十天。”陈宴重复了一遍,“够了。”
他转过身来。
“等本公从草原回来的时候,就算高浧下定决心要打夏州,也已经晚了。”
高炅点了点头,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陈宴走回案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看着案上那份密报。
“突厥那边呢?”
“莫贺咄的使者昨天到了,带着亲笔回执。”高炅说,“说突厥愿意结盟共击柔然,五日后准时出兵。”
“就这些?”
“信里还有些别的话。”
“拿来。”
高炅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丝帛,展开了递到陈宴面前。
陈宴接过来,低头看了起来。
“柱国觉得这信如何?”高炅问。
“你说呢?”陈宴没抬头,继续看着。
“属下觉得……”高炅顿了顿,“莫贺咄说得太好听了。”
“哦?”
“称兄道弟的,说什么两国理应同心协力,共击柔然。”高炅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还让柱国放心大胆地从南面进攻,他会从西面策应。”
陈宴看完了信,把丝帛扔回了案上。
“莫贺咄这条老狐狸。”
他抬起头,看着高炅。
“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头憋着什么坏主意,本公心里清楚得很。”
高炅没说话,等着陈宴继续。
“柱国觉得他会出兵吗?”
“会。”
陈宴的回答很干脆。
“三千里草场的诱饵摆在那里,他不可能不动心。草原上能养多少牛羊,莫贺咄比本公算得清楚。”
他走回案前坐下。
“但他绝不会老老实实地按照本公的意思去打。”
“那他会怎么做?”高炅问。
陈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明面上出兵抢草场,暗地里留一支游骑在侧翼游弋。”
“等着当黄雀?”
“对。”陈宴把茶碗放下,“等着当黄雀。”
高炅的眼睛眯了起来。
“属下明白了,他是想等柱国跟缊纥提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从侧面捞好处。”
“就是这个意思。”
陈宴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声。
“莫贺咄这人,属下也见过。”高炅说,“五年前突厥来周国朝贡,他跟着可汗一起来的,当时还只是个小部落的头领。”
“你觉得他怎么样?”
“狡猾。”高炅毫不犹豫地说,“比狐狸还狡猾。那次朝贡,别的部落头领都老老实实地跪拜,就他,跪是跪了,但眼珠子一直在转。”
“在看什么?”
“在看长安城的城防布置。”高炅冷笑了一声,“他以为没人注意,其实明镜司早就盯上他了。”
陈宴点了点头。
“不过本公既然敢给他写这封信,就已经把他这点小心思算进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里那座沙盘前面。
高炅跟了过去,站在沙盘旁边。
“柱国的意思是?”
“莫贺咄想当黄雀,本公就让他当。”
陈宴的手指在沙盘上从南面的夏州位置划到北面的柔然王庭。
“本公的六千精骑从南面直插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