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忍不住问道,“师傅,你到底在看什么。”他也跟着张望了半日,除了巡防的差役和偶尔探出头的牢犯。
顾兰从早上望至夕沉,眼睛都望酸了,“你师傅我快成望夫石了。”
王坚扒着木柱,兴兴道,“我还有师娘啊!”
这家伙叫错了称呼也没发觉,顾兰清咳一嗓,顺着他的话讲,“为师今日便要出去了,你在牢里好生呆着,你师娘呀!不久应该要来接师傅我了。”
一说曹操就到,甬道的尽头传来脚步声,章远当先走在前面,意气风发,一袭紫衣的裴玄与他并肩而行,二人好似拜了把子的兄弟,谈笑风声。
二位官人这里可是牢房,不是喝茶吃饭谈天说地的酒楼呀!
顾兰闷闷不乐的坐在地上,用石子画着圈圈。
章远爽朗的笑道,“顾兄,想不到你是经商之人,茶叶的行价在北方颇高,我哪日弃了官就随你走商收茶,赚的钱远比这官家的饭来的容易。”
裴玄回以淡淡一笑,“章兄说笑了,小本生意只够养家糊口。”
章远露出释然的笑,“也是,你家那位好生厉害,可要像那案上的明佛好好供起才行。”
二人笑呵呵的谈及顾兰这只母老虎,便像找到堤岸的缺口,一发不可收拾。
顾兰耳力极敏,她还未出阁便被当成笑柄谈论,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不舒服,她打小就被街口算命的批她克夫,当时她只有五岁的模样,连身上的毛都没长齐,那算命的瞎子不知用哪只眼瞧出她克夫了。
顾兰缩着脑袋,听见二人脚步声靠近,说笑声也渐渐止了。
章远领着裴玄来到顾兰的牢门前,裴玄见她呆在牢房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的嗓音喑哑低沉,“娘子,为夫来接你了。”
顾兰一动不动,头埋在膝盖窝,偏偏不想与他说半句话,难得任性一回,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看一次裴玄吃瘪的场景。
章远同情顾兄摊上这么一蛮妻,吩咐牢头打开牢门,好让裴玄进去哄哄,“顾兄,我先走一步,衙门里的事还等着我去办,你进去将夫人带出去便可。”
裴玄拱了拱手道,“有劳章兄抽出时间来解决我夫妻二人的事,下次章兄有空闲定要来我府上吃口茶。”
章远笑道,“多谢顾兄的热情邀请,我哪日定会来府上小叙。”
章远一走,空气里流动的气息也停滞了几分,顾兰只看见地面的一小方寸,她忽然觉得现下的情形不好收场,裴大人怎会屈尊降膝的来哄她。
她正准备挠挠头,伸伸腰,睁开惺忪的眼以示自己刚才睡着了,顺便打个呵欠惊讶的注视突然出现的裴玄,一切顺理成章的毫无违和感。
没料到裴大人的眼睛火亮,先发制敌,“听说你立了功,发现大牢的地洞便立刻禀报章知县。”
顾兰听这话觉得膈的慌,她像争着立功之人吗?
“走吧,你莫非还想在这里面呆着不成。”裴玄的声音在今日听着少了几分硬朗,语气轻柔的不像话,这不是裴大人往常的作风。
顾兰倏地一抬头,正对上裴玄淡然疏离的眸子,宛如墨砚的漆黑瞳仁,缭绕一层阴冷雾气,他眉间缠着郁结,身形如那悬崖边孤行的苍松。
她一怔,心底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眼前的裴玄孱弱的不真实。
顾兰似笑非笑道,“夫君,几日不见,看你比我这坐牢的还消形苍弱。”
“为夫白日夜里担心你,理应消愁,不足挂齿。”从裴玄嘴里说出的话依旧令人恨得牙痒痒。
顾兰拉着脸跟在后面,王坚见她能出去,别提有多羡慕了,但他在镇口见过裴玄一次,印象深刻。
“我和你顾大哥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你在牢里吃好喝好。”顾兰指着裴玄的背影,扒着木柱,向里头的王坚承诺。
王坚认真道,“师傅你放心,我不会偷懒的。”
“为师甚是欣慰。”说完,顾兰小跑着跟上裴玄走远的步伐。
甬道尽头的光线充足,黑暗远远落在身后,可算是不用再睡冷冰冰的硬床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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