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知道这种东西,此竹非竹,乃是一种稀有树的树皮,长在树上的时候是紫色,一经刮下来,与竹子不相无异,机密阁的奇异谱上有记载,坚硬如铁,光照其上,亮如白昼,曰紫竹灯。
顾兰盯着那紫竹灯啧啧称奇,“京城八宝阁要卖百两银子。”
顾兰以前总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闯荡,跟官场的接触寥寥无几,但知道朝廷中的贪官多,没想到大周丞相之位真真是富得流油,裴玄连赶路照明用的灯都价值不菲,官场果真是金银窝。
甭看余宋一介匹夫,他心思细密,瞧见顾兰的神色转变,和善笑道,“顾公子,一盏灯并不能代表什么,我家少爷一直清廉洁明,享誉京都。”
顾兰见自个儿被裴玄的下人看了通透,尴尬一笑,江南裴家本就是商贾巨富,说不定裴玄早就富可敌国,她这贫人眼下是在羡慕嫉妒有钱人的铺张浪费。
顾兰在心里默默算起了每月的开销,少的可伶,再瞧瞧头顶的紫竹灯,穷人与富人的差别怎就如此天壤之别。
密林深处突然惊起雀鸟的鸣叫,风吹树梢扬起落叶纷纷,顾兰瞬间收回了神,绑在后面横木上的小毛驴哞哞叫了两声,风声呼啸,黄昏落尽后的官道染了一层肃杀。
“余宋,快马加鞭。”
车厢内的裴玄嗓音依旧淡然,分外沉着冷静,顾兰不免一惊,裴玄能听见外面的不同寻常,耳力超群,裴玄想必是会武之人。
余宋听了吩咐,大力挥动缰绳,两匹高大的骏马四蹄生风,四个车轱辘轰轰隆隆的碾过一切阻碍,顾兰十指紧紧抓住车栏,生怕自己摔下去折了腿。
若暗处伺机而动的人数众多,他们只有单薄的三人,以少敌多难免占下风吃亏,可江湖深远,杀人不需要借口,更不会与你讲寡不敌众的大道理。
“裴大人,我们是否有援兵相助,增大机会突出重围。”顾兰侧着头,朝帘子里的裴大人征询。
裴玄在滁州太守府时,顾兰的客房离他不远,她曾趁着深夜出来探查,发现潜伏在夜里的暗卫不下二十人,顾兰希望裴玄的暗卫也在密林间移动,只等裴玄一声令下,她大可避免一场厮杀。
隔着纹丝不动的黑色垂帘,裴玄悠悠道,“早上出门急,本相连展决都忘了带。”
顾兰傻眼了,怪不得除了车夫,裴玄身边连小厮和护卫都不曾瞧见半个,难不成裴大人一大早急着出门就是为了警告她,拉她上贼船,可谓是煞费苦心。
顾兰细听密林深处的脚步声,上贼船的第一天便要替贼卖命,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比她还敬业的人。
随之风声一紧,后面横木上的毛驴一声呜咽惨叫,破风的箭簇泛着凌厉的黑光,如一道道深渊地下的猛兽凶爪印迹,敌人的兽口大开,尖牙张露。
弯月被乌云遮蔽,四周风声鹤唳,余宋双臂抡圆了缰绳,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顾兰逆着风往密林深处张望,一片黑暗与沉寂,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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