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就在茶棚外悠闲的坐着,从正午一直坐到日暮,官道上奇货居多,大多是产自江南的丝绸,江南客商不愿丝绸浸了水失了品质,宁愿耽误期限,也不愿冒雨前行。
黄昏的余光勾勒远山的形状,描上一道亮闪闪的金印,远处官道渐进的马蹄声徐徐传来,滁州府赶来的官差将近六七人,当先下马的官差长着一脸横肉,气势汹汹,“老头,我们头儿在哪。”
老丈赶紧收了烟杆,一路小跑上前拉住缰绳,向前指了指,“官爷,周差爷在前面半里地。”
原来那泥人还是个捕头,她当真没瞧出来,顾兰提高了声音,“劳烦这位兄台告诉周差役一声,谢大人命他把人过来。”
一脸横肉的差役盯着顾兰左看右瞧,听不懂她讲的甚么,带着疑惑前去寻捕头。
过了半柱香时间,远处飘着一团浓郁的火光,火光朝着茶棚渐渐移动,光圈里的周大崖同弟兄们抬着尸体,顾兰远远的就闻到浓郁的尸体腐臭味,老丈见这尸体往自家门前来了,跳开了脚,大声嚷嚷着,“官爷,使不得,小老儿明早还要做生意。”
适才那一脸横肉的差役打头阵,缓了口气,义正言辞道,“余老丈,公门办事,自是要配合。”
周大崖已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泥发用一张黑色汗巾扎实了,浓眉细眼,平平无奇的面孔,却由周身散发出一股子刚毅,与今早初见时抱大腿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捂着鼻子凑到顾兰面前,腰一低,狗腿子般笑道,“谢大人,小的一直守着。”
顾兰一口茶水噎在喉间,得了,莫论以貌取人。
顾兰取了个空杯,给周大崖添茶,周大崖受宠若惊,顾兰和善道,“山高路远,让兄弟们都坐下喝杯茶。”
周大崖遵听命令,招呼手下弟兄坐下喝茶,差役们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盏茶功夫后,顾兰因着端坐了一下午,起身时脚麻酸痛,不顾在场众人的惊异,灵活的挥展双臂活动筋骨,扭了扭腰,走到一旁,朝周大崖使了个眼神。
周大崖脑袋愚笨,凑上前,使劲往顾兰眼里瞧,非瞧出个名堂,“谢大人,莫非眼里进沙了。”
顾兰没好气的瞥他一眼,低头在他耳边细说。
余老丈面无表情的站在角落,眼神不自主的瞥向桌子间的尸体,周大崖率领差役上来二话不说将他捉住,这番转变太快,余老丈双腿一软,叫唤道,“官爷,抓我作甚,小老儿清清白白。”
顾兰不以为然,打开折扇抵住鼻头,以云扇的香味挡着尸体的腐臭,眼神犀利又深沉,不留余地,“余老丈,此人你可识得。”
余老丈抬头看向尸体,哆嗦着开口,全身颤抖,“小老儿老眼昏花怎会认识。”
顾兰见他倚老卖老,声音登时凌厉几分,“眼前这人你不但认识,他的死因与你也脱不了干系。”
任是谁也不会怀疑凶案与卖了几十载茶水的老者有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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