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乔乔厌恶这个城市的第二个原因。天总是灰蒙蒙,风里总是带着一点尘土,干燥,横冲直撞,交通系统庞大却臃肿。
她抿了抿唇,眉心微蹙,没有说话。
林仲宣却开了口,是低沉又出奇轻柔的声音:“t城这几年环境一直在努力改造。虽然不如你的南方,但总归比两年前好一些了是不是?”
乔乔看他一眼,说:“两年前我天天都在躲避你和你未婚妻的追杀,没什么空观赏这里的环境。”
林仲宣垂下眼,看看她,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低声说:“我们进去吧。”
乔乔抬头看了看深色木质背景上那一连串的银色英文字母,听到林仲宣低声解释:“今天晚上只拍卖珠宝,凡你喜欢的都可以拍。”
乔乔巧笑倩兮:“拍到你倾家荡产么?”
“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乔乔斜眼瞅了瞅他,又笑了一声:“就这么让你倾家荡产,岂不是太便宜了你么?”
她和乔唯有许多地方相同,这倒是方便了她如今荒唐的行事。
而其中比较相同的一点坏毛病,便是都爱慕虚荣。
比吃,比穿,比用。乔家并不富裕,父母还没去世的那几年,所有的财产几乎都被她和乔唯挥霍一空。
每次不论从家中挖到多少钱,上街半天,总可以花光。拿着一瓶几千元三十毫升的护肤品,或者一只当季最新款的奢侈品牌手提袋回家,总是能让父母气得捶胸顿足,痛哭流涕。
她和乔唯都是罪大恶极扬名全区的不孝子。
然而乔唯强过乔乔的一点,是她善于装可怜。
她长着一张温婉淑惠的面孔,又比她漂亮,尽管心肠贪婪,挥金如土,然而只消跪在门前哭上一天一夜,父母便对她网开了一面,于是最终被逐出家门的人便从原本的两个变得只剩下乔乔一个。
不过乔唯比不过乔乔的一点,是乔乔还会骗。
乔乔只消穿戴着挥霍来的衣裳包袋去消费值最高的酒吧里站半个小时,再用一张舌灿莲花的蜜唇说上半个小时,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就可以躺在高规格的酒店里闭目享受温泉和推拿,吃着可口的玻璃大虾,高枕在上衣食无忧。
只不过,可笑的是,明明最会骗人的是乔乔,最先将金龟吊到手的却是乔唯。
更可笑的是,乔唯将金龟吊到手,付出的代价却是被金龟一口咬破了喉咙,丢了性命。
而最可笑的是,林仲宣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爱钱的女人黏上他的时候,也许不光是因为盯上了他的那层金光灿灿的外壳。
骗子偶尔也会有真心,只可惜已经无人相信。
林仲宣虽说但凡喜欢的都可以拍,然而乔乔尽管见钱眼开,却没有打算真的这样做。
她知道他带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拍卖,而是想要将她介绍给他们这个圈子中的其他人。
一年多前,一贯行事低调的林仲宣突然和从小订下婚约的未婚妻翻脸,先是撤了未来岳父在林家企业的控股,后又姿态强硬地和未婚妻解除了婚约。
嚼劲十足的小道消息在t市盘旋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大部分都指向一个叫乔唯的女人。而因为林仲宣面对各种旁敲侧击一律采取回避态度,众人又如何也找不到传闻中的关键女主角,整个事件到头来就只能在扑朔迷离中归于平息。
林仲宣自从解除婚约,就一直清心寡欲。也许之前还有一点模特女演员的花边绯闻,现在则似乎除了他的那个强干精明的女秘书,已经跟所有年轻美丽的女人绝了缘。
媒体报纸挖不到他的任何闲聊八卦,林家产业在他的手下倒是越来越大,偶尔上一上财经杂志,也总是绷着脸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这样的一个人,今天突然带着一个漂亮女人出现在拍卖会现场,明天的花边报纸想必会极热闹。
乔乔弯弯嘴角,看到他停下脚步偏头看她,便做出了一副皱眉犹豫的态度,然后慢慢挽上他的手臂。
这是乔乔第一次来拍卖会。
她不知道乔唯是否来过。但想来那个时候林仲宣对乔唯厌恶至极,又怎么会带她来这种场合。
富丽堂皇的装潢,娇艳欲滴的鲜花,还有衣香鬓影的人群。
一切都很符合她对t市的印象。奢侈,浮华。
乔乔站在林仲宣身侧,不是没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她知道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刻薄起来会是什么样。
漂亮又没有背景的女人,笑得再温婉也会被称之为狐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