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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棺周围排排烛火燃得极其旺盛,燃烧融化的白蜡厚厚堆积在烛台上,想来她的尸身已经在这停放了许久。

橙黄烛光随风而动,如一抹清透雾气氤氲在空气中。

棺中的她身边簇拥着一圈开得浓烈的白玫瑰,黑色华服铺展于洁白花瓣之上,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手里同样握着一只旺盛的玫瑰花。

细长绿茎从掌心钻出,衬得十指苍白如霜雪。她面色平静,远远看去,就像是安静地睡着了。

可无论房梁上降下一半的家族旗帜,还是这口安静却沉重得瞩目的棺材,都在明明白白提醒着她——自己的确已经死了。

高悬房梁的旗面上那幅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复妖冶的黑色曼陀罗花纹,就是她短暂一生苦苦追寻的全部,不过如今也要沦落他人之手。

她血浓于水的亲人正在一墙之隔的大殿中商讨着这庞大家族产业应当由谁来继承,争吵激烈,大有不得出个结果便拘着她尸身不送她入葬的意味。

奥德莉并不对她这些兄弟姐妹抱有什么幻想,此时听见他们的争吵也不觉得难受。

然而此时她困在安格斯的身体里,以安格斯的双眼注视着眼前自己的尸身时,却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难言的情绪。

和那日午后醒来时极为相似。

那麻木到悲戚的感受无孔不入地侵占了安格斯所有思绪,厚重得叫奥德莉有些喘不过气。

奥德莉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她意识到那情绪并不属于她,而是完完全全属于此刻的安格斯。

梦里,安格斯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他一直站在几步外悄无声息地看着她的遗体,如同奥德莉活着时,他无声跟在她身后的距离。

时间并不因一个人的死亡而停缓,等到天光开始泛白,大殿里再次爆发出新一轮的争吵时,安格斯忽然动了起来。

他望了眼窗外自云层中倾泻的天光,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而后走上前,双手僵硬地将奥德莉从棺材里抱了起来。

奥德莉大吃一惊,随后,安格斯的所作所为,更是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他绕过守卫,在一片茫茫昏暗天色中,踏着未醒的晨雾,抱着自己的尸身离开了卡佩庄园。

安格斯抱着她的尸身行过两天两夜,一路不吃不喝,风沙雨露也未曾停歇,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前行,最终停在了一片黄沙弥漫的平坦荒原。

他跪下来,如同对待一件极其易碎的瓷器,动作轻柔地将奥德莉放在了黄沙上。

长风肆虐涌动,安格斯仿若未觉,他跪在她身边,如从前一样,细致地替睡着的奥德莉系好了松散的裙带。

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她早已失去温度的手背,安格斯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动作起来。

他记得他的小姐曾说过,等一切落定,她就要离开海瑟城,去看看这岛外其他的地方,要去到天地的尽头,看书里所写的荒漠与平原。

安格斯没办法带她去世界的尽头,他只从很久前的记忆里寻到这片最像沙漠戈壁的荒原。

一丝不苟地整理好她的衣容后,安格斯便跪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安详的面容。

奥德莉死了,他也像是死了。除了还在动之外,感受不到任何活着的气息。

天地的风拂过无声的两人,忽然间,一滴水滴砸在了她脸上。

接着,又是一滴。

安格斯愣了一瞬,下意识抬头看向晴朗无云的长空。

温热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流过面颊,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安格斯终于迟缓地意识到这是从自己眼中流出的水珠。

他缓慢地抬起手擦了下眼眶,随后低头看向被眼泪打湿的手心。

顷刻,一切心中压抑已久的悲伤好像都在这一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他捂着眼,在寂静的荒野,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沙哑声音回荡在空阔寂寥的荒原,连脊骨都在剧烈颤抖,在一片风沙之中,他再难自持地俯下身,吻住了她苍白冰冷的唇瓣。

滚热的眼泪润湿了奥德莉的脸庞,安格斯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把宝石碎裂的短刃,举刀按在了颈侧。

没有一丝犹豫,鲜血顿时喷射而出,手臂无力垂落,他握着奥德莉的手,在他能寻到的天地尽头,倒在了她身侧。

【42】

僻静无垠荒原上忽地掀起阵阵长风,如困龙鸣吼,裹挟着尘土肆虐不休。

转眼间,黄沙弥漫,黑云盖天,大雨倾盆而下。

冰冷水珠啪嗒啪嗒砸在倒在荒原里的两个人身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凉意刺骨,浇醒了头晕目眩快要陷入昏死的安格斯。

血液仍在不断从他喉间深长的刀口涌出,将他的衣服打得湿透,雨水一浇,连身下土地都染成了红色。

然而他却一动未动,犹如一块石头,抱着奥德莉冰冷的尸体静静躺在大雨中。

这长梦不绝,奥德莉便一直困在安格斯的身体里,被迫与他一起感受着这濒临死亡的剧烈痛苦。

她无法逃离,甚至没有办法减轻一丝一毫的痛楚,然而此刻她却生不出任何多余不满的情绪,只觉得胸口那方寸之地被不知从谁的身体里长出来的、无穷无尽的悲痛塞满了。

那份悲伤像是来自于安格斯,又像是来于她自己,奥德莉已经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