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极轻,像是一根细针扎破了紧绷的鼓皮。
王二麻子举在半空的枪托僵住了。他是个庄稼汉,不懂什么军事信号,但那三声鸟叫钻进耳朵里,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那不是普通的鸟鸣,那是雷公和游击队约定的死令。
“是……是信号!”旁边的伪军士兵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手里的驳壳枪晃荡着,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雷公站在土坎高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眼神示意。
“打!”
没有喊杀声,只有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第一组民兵根本没瞄准人,手里的土铳对着几根木桩和备用绳索就是一顿扫射。
砰!砰!砰!
木桩断裂,绳索崩飞。那些日军原本用来固定探杆、标记路线的绳索,瞬间变成了废柴。
“我的工具!”日军军曹目眦欲裂,嘶吼着想要冲过去抢回那些工兵器材。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恐怖的困境。
白天,他引以为傲的“安全流程”,那些精心布置的白色木片、草垛标记,此刻竟然成了他的催命符。
因为恐惧,鬼子本能地避开那些被标记过的区域。
而雷公早就看穿了这一点。
他在民兵队长的带领下,将那面伪造的红色木片旗,大大方方地插在了土坎的正中央。
那是日军认定的“绝对禁区”。
军曹带着两个工兵,贴着红旗边缘小心翼翼地绕开,结果脚下猛地一松……
轰!
这不是地雷,是雷公提前布置好的绊线雷。
虽然威力不大,但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把两名工兵掀翻在地,探杆、铁钩散落一地。
“该死!该死!”军曹崩溃地吼叫,挥舞着指挥刀想要维持秩序。
然而,第二组民兵的土枪和手榴弹已经压住了日军的机枪组。
子弹打在沙袋上,火星四溅。
日军机枪手根本抬不起头,只能抱头鼠窜。
“撤!快撤!”
军曹终于放弃了抢救工具。
他看着周围那些被火光映照得扭曲的脸孔,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士兵现在一个个像丧家之犬般乱窜,心中的信念彻底崩塌。
他引以为戒的“科学”、“流程”、“逻辑”,在这片土地上,被一群泥腿子玩得团团转。
“别让他们跑了!”李云龙在远处看得真切,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他身边的战士刚要冲出去追击。
“慢着!”李云龙一把拦住,“让民兵先收网。”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些配合默契的民兵们。
第一组切断退路,第二组压制火力,第三组像幽灵一样从矮墙后窜出,直奔被俘的王二麻子而去。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当年打鬼子时的穿插战术。
“这帮小子……”李云龙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点样子了。”
与此同时,楚子龙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战场。
他举起望远镜,对准村外日军最后的支援阵地。
“两发。”
他简短地命令道。
轰!轰!
两发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日军机枪巢和土坎沙袋上。
没有多余的浪费,没有盲目的轰炸。
这两发炮弹,彻底切断了日军的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剩下的,就是民兵们的收割时间。
王二麻子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嘴里满是腥味。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民兵捡起散落的探杆、铁钩,像捡宝贝一样仔细擦拭。
“你们……你们疯了吗?”王二麻子惊恐地喊道,“那是鬼子的命根子!”
民兵头目春杏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冷冷一笑:“命根子?那也是咱们明天的教材。”
远处,日军军曹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包围圈。
他不敢回头看,不敢停下脚步。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比子弹更让他窒息。
而在这片土地的另一端,一场关于“如何战胜强敌”的教学课,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雷公走下土坎,来到一堆被缴获的日军工兵器材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根探杆,在手里掂了掂。
周围的村民、民兵、村干部,都静静地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