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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 冰雪相助,不战即溃!(2 / 3)

他们麻木地挤在一起,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天亮。

也不知道天亮了,又能怎么样。

没有吃的,没有穿的,没有火。

就算雪停了,寒气也不会散。

他们还是会一点点冻僵,一点点死去。

黑石滩的黎明,还没到来。

人间炼狱的景象,却早已刻在了这片土地上。

四十万条生命,在寒夜里一点点流逝。

而他们的君主,正裹着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蜷缩在避风处,等着天亮。

等着这场噩梦自己结束。

可他不知道。

这场雪,只是开始。

他输掉的,不只是一场仗。

还有军心,还有人心,还有整个西洲的未来。

天刚蒙蒙亮,敦州城就醒了。

雪停了。

风也小了不少。

淡青色的天光铺在厚厚的积雪上,泛着冷冷的白。

城里的烟囱早早就冒了烟,家家户户灶上都温着姜汤,暖融融的姜味混在清晨的寒气里,飘得满街都是。

刺史府的偏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铜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和窗外的冰天雪地像两个世界。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早饭。

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汤面上飘着葱花和羊油花,香气扑鼻。

旁边摞着刚烙好的白面饼,外酥里软,还有几碟腌得脆爽的酱菜。

萧宁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半块饼,吃得从容。

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色平静,仿佛昨夜那场百年不遇的暴雪,在他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庄奎坐在下手,捧着个大碗,呼噜呼噜喝着羊肉汤。

一碗热汤下肚,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额头上冒了层细汗。

“娘的,舒服!”

他抹了把嘴,粗声粗气地笑,“这大雪天,喝碗热羊汤,给个神仙都不换。”

“说起来,这还是沾了陛下的光。”

“要是换往常,大夏天的哪能喝上热羊汤,不热出痱子就不错了。”

张衡也放下汤碗,拿起饼子慢慢掰着吃,神色沉稳。

“陛下,臣昨夜已经差人巡过城了。”

“各坊各巷都清点过,百姓全都安好,没冻着一个人。”

“多亏陛下提前安排,姜汤棉被都备得足,连孤寡老人都有里正上门送汤送被。”

徐学忠跟着点头,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

“不止百姓呢,军营里也都妥当。”

“棉服棉被都发下去了,伙房连夜熬着姜汤,弟兄们轮着喝,没一个冻伤的。”

“不少百姓今早还主动扛着姜汤往军营送,说要谢谢陛下的恩德。”

萧宁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饼,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昨夜让全城连夜加熬的姜汤,都备妥了?”

他开口问,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负责后勤的粮曹参军立刻起身,躬身回话。

“回陛下,都备妥了!”

“全城百姓连夜赶制,一共熬了三百六十桶浓姜汤,都装在包了棉絮的保温木桶里,封得严实,现在还冒着热气。”

“还有不少百姓自发捐了干饼子、窝窝头,也都一并装车了,一共二十多车。”

庄奎听到这儿,愣了一下。

姜汤?

还带饼子?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陛下,咱们带姜汤干啥?”

汉子粗声粗气地开口,眼里满是不解。

“楚军都冻成那样了,咱们五万玄甲军冲过去,一顿砍杀,半个时辰就能完事。”

“给他们带姜汤?那不是便宜这帮狗东西了?”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将领也纷纷附和。

“就是啊陛下!”

“昨天他们还在滩里泡澡耀武扬威,骂咱们陛下是纨绔呢!”

“现在遭了报应,正好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五万弟兄冲上去,保管他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杀干净了,咱们直接挥师北上,收复西洲三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该趁势猛攻。

毕竟是敌国大军,死得越多,后面的仗越好打。

没道理给敌人送热汤送吃的。

萧宁闻言,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

茶盏落在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厅里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闭上嘴,看向主位上的年轻帝王。

萧宁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杀了他们,容易。”

“四十万人,手里没兵器,身上没力气,跟砍瓜切菜一样,半个时辰就能完事。”

“可杀完之后呢?”

庄奎愣了愣,脱口而出:“杀完就赢了啊!”

“楚昭主力全没了,咱们直接打横川国都去!”

“打下来之后呢?”

萧宁反问,声音冷了几分。

“西洲三城,沦陷八十年,百姓心里还念着大尧,这是民心所向。”

“可横川本土的士兵和百姓呢?”

“咱们今天在黑石滩杀降,屠了四十万手无寸铁的残兵。”

“消息传回去,横川举国上下,只会同仇敌忾,家家户户恨咱们入骨。”

“到时候,每一座城都要死守,每一个百姓都要跟咱们拼命。”

“诸位算过吗?那样的仗,还要打多少年?还要死多少大尧的儿郎?”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兵者,是用来止戈的,不是用来造杀孽的。”

“恩威并施,才是正道。”

“他们昨天是敌兵,拿着刀枪打过来,咱们自然要狠狠打回去。”

“可现在他们已经没了战力,只是一群冻得半死的普通人。”

“四十万条人命,全杀了,痛快是痛快。”

“可这笔血债,早晚要还回来。”

“咱们今天给他们一口热姜汤,留他们一条命。”

“日后收复西洲,甚至平定横川,阻力都会小得多。”

“这笔账,算下来,不亏。”

一番话说完,厅里鸦雀无声。

庄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是个粗人,当兵打仗,只知道上阵杀敌,赢了就行。

从来没想过这么远。

什么民心,什么后事,什么百年安稳,他脑子里根本没这根弦。

可陛下这么一说,他忽然就懂了。

陛下想的,从来不是赢一场仗。

是赢整个天下,是安四方百姓。

张衡最先回过神,站起身,对着萧宁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是臣等格局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