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106章 黑云压城!(2 / 3)

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别急。”

“这才刚刚开始。”

一句话,像一块冰,轻轻落在四人心头。

激得他们浑身一颤。

开始了?

这就开始了?

那后面……还会冷到什么地步?

庄奎咽了口唾沫,望着底下还在慢悠悠往回走的楚军。

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怜悯。

这帮家伙,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呢。

还以为是场凉快的夏雨。

等会儿……有他们哭的。

风还在刮。

云还在沉。

温度,还在悄无声息地往下跌。

整个黑石滩,整座敦州城,都被笼罩在这片突如其来的灰云之下。

暑气,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重的寒意。

而滩上的绝大多数楚军,还沉浸在“下雨降温”的轻松里。

丝毫没察觉,灭顶的寒意,已经近在眼前了。

李儒站在中军帐旁的土坡上,望着漫天压下来的灰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风卷着他的素色袍角往身上拍,凉丝丝的,顺着衣领、袖口往皮肉里钻。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指节微微泛白。

不对。

太不对了。

他在西境盘桓了十余年,自诩对这里的气候了如指掌。

西域夏日多晴少雨,就算偶有阵雨,也是东南风裹着热浪,雨点子砸下来都是温的。

可今天这风,是从西边刮过来的。

裹着湿冷的水汽,吹在汗湿的皮肤上,竟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凉意。

这哪里是夏日的风。

倒像是他早年在北地边境见过的、深冬时节才有的朔风。

李儒的心跳一点点沉下去。

从萧宁修蓄水池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冰山崩落,冰水漫滩,他几番劝谏,都被楚昭当成了杞人忧天。

所有人都觉得萧宁不懂水文,瞎折腾一场,反倒给楚军送了消暑的凉水。

只有他始终悬着一颗心。

萧宁此人,从不做无用功。

能造出火炮、火雷,能驾着木翼飞上千丈高山,这样的人,怎么会犯“水流铺开则水深锐减”这种低级错误?

他必然有后招。

可李儒猜来猜去,也没猜到后招会落在“天时”上。

直到这漫天乌云压顶,冷风越刮越急,他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才骤然清晰起来。

“李先生,站在这儿吹风呢?”

两个士兵抱着刚洗好的衣裳,说说笑笑从坡下走过。

见了李儒,连忙收了笑,规规矩矩行礼。

两人都光着膀子,裤腿卷到膝盖,浑身湿淋淋的,头发梢还往下滴水。

明明风已经凉得刺骨,他们脸上却还带着消暑后的惬意。

“这风来得正好,凉快!”

其中一个小兵笑着搭话,“等雨下完,天就更舒服了。”

李儒看着两人满不在乎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赶紧回营去。”

他沉声道,语气带着几分厉色,“把湿衣裳换了,穿件干的。别在外面晃悠。”

两个小兵愣了一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好好的,怎么还凶上了?

可李儒是军师,他们不敢顶嘴,连忙应声“诺”,抱着衣裳快步往营地方向走。

走出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小声嘀咕:

“李先生今天怎么了?怪严肃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天热烦躁吧。”

“不就是刮点风下点雨吗,至于这么紧张……”

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李儒听得清清楚楚。

他暗自叹了口气。

何止是士兵不当回事。

满营上下,从将官到士卒,谁不是把这场降温当成了天降福利?

都觉得是老天爷帮忙,让他们舒舒服服歇两天,好精神饱满地攻城。

没人往坏处想。

更没人会想到,这场风,这场云,可能会要了半营人的命。

不能再等了。

李儒定了定神,转身快步往中军大帐走去。

无论如何,都得再劝陛下一次。

哪怕惹陛下不快,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十万大军陷进去。

中军大帐的帐帘半敞着。

离得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

楚昭的笑声最是响亮,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恣意。

楚莽粗嗓门的附和、柳彦慢条斯理的打趣、周逵时不时的插科打诨,混在一起,轻松得像在王宫宴饮,不是在前线军营。

李儒站在帐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进去说这番话,大概率会碰一鼻子灰。

可他不能不说。

“陛下,臣李儒求见。”

他扬声禀报。

“进来。”

楚昭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心情极好。

李儒掀帘走了进去。

帐内果然一派轻松。

楚昭斜靠在铺了软垫的胡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玉杯,杯里的酒浸在冰盆里,冒着丝丝白气。

案几上摆着切好的甜瓜、冰镇的葡萄,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楚莽、周逵坐在左侧,柳彦坐在右侧,几人都松了铠甲扣子,衣衫闲散。

见他进来,楚昭笑着抬了抬手。

“李先生来得正好。”

“刚冰好的葡萄酒,来,坐下尝一杯。”

“这天一刮风,凉快多了,正好饮酒助兴。”

楚莽也粗声粗气地招呼:

“对啊军师,快坐!”

“刚才我们还说呢,这场雨一下,正好给弟兄们降降温。”

“等明天天一亮,咱们就拔营,直逼敦州城下!”

“正好凉快,弟兄们打仗也有力气!”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胜券在握的轻松。

李儒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对着楚昭深深一揖。

“陛下。”

他抬起头,神色凝重,“臣有要事禀奏。”

楚昭见他脸色严肃,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怎么了李先生?”

“这么严肃?”

“莫不是又要说萧宁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显然没当回事。

旁边的柳彦也笑着抚须:

“李先生素来谨慎,想必是见天阴了,怕雨水淋了辎重吧?”

“无妨,这点阵雨,淋不坏什么。”

“等下过了,日头一出来,很快就干了。”

李儒摇了摇头。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得像坠了铅。

“陛下,诸位。”

“臣要说的,不是辎重。”

“是这天气。”

“天气?”

楚昭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玉杯,“天气怎么了?”

“下点雨,刮点风,不是挺好的吗?”